咏史十二首 其九
明 · 释函是
译文
古称鸱夷子,三徙有荣名。
古人所称的鸱夷子皮,三次迁徙皆有赫赫之名。
仕越谏伐吴,会稽几危倾。
在越国为臣时曾谏阻伐吴,会稽山之围几令越国覆亡。
反国共忧辱,二岁乃行成。
返回越国与越王共尝屈辱,经过两年才达成和议。
计然策十五,报吴卒以平。
采用计然十五条计策,终报吴仇,将吴国平定。
横行江淮东,诸侯谁与争。
称霸于江淮以东,天下诸侯谁能与之争锋。
功成受上将,遗书投海滨。
功成之后被拜为上将军,却留下书信辞别,泛舟于海滨。
致产数千万,齐主闻其名。
经营积累数千万家产,齐国君主也闻知其名。
相齐曾几时,归印辞乡邻。
担任齐国宰相不过多时,便归还相印辞别乡邻而去。
閒行止于陶,贸易兼躬耕。
闲行至陶地定居下来,既做买卖也亲自耕种。
累赀复巨万,中男行杀人。
又积累了巨万财富,次子却因杀人获罪。
千金不死市,褐器致庄生。
遣人携千金欲赎其命于刑场,托付贫朴的庄生代为营救。
长男重弃财,竟以殒其身。
长子吝惜不肯散财,最终导致次子丧命。
贵既不可久,富亦何足陈。
尊贵既不能长久,富足又有什么值得称道。
人生若朝露,不如贱与贫。
人生如同晨露般短暂易逝,不如安于贫贱为好。
去彼复取此,终惭头上巾。
舍弃富贵而选取贫贱,终究仍觉愧对头上之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是《咏史十二首》之第九首,以范蠡(鸱夷子)一生经历为线索,叙述其辅佐越王勾践灭吴后功成身退、三次迁徙、三致千金的事迹,最终归结于对富贵功名的否定与对人生如朝露的感叹。范蠡乃春秋时期著名政治家、军事家、商人,助越灭吴后深知勾践可共患难不可共安乐,遂乘舟浮海而去,后至陶地经商,三致千金又三散千金,世称陶朱公。释函是身为禅僧,借范蠡之事传达佛家超脱功名利禄的思想,以"人生若朝露,不如贱与贫"作结,与其出家身份相合。
逐句解读
「古称鸱夷子,三徙有荣名」——自古以来人称范蠡为鸱夷子皮,三次迁徙皆有盛名。鸱夷子皮为范蠡离开越国后所取之名,取皮囊之意,示其随遇而安。
「仕越谏伐吴,会稽几危倾」——范蠡在越国为臣时曾谏阻伐吴,越王不听,结果会稽山被围,几近亡国。
「反国共忧辱,二岁乃行成」——越国战败后,范蠡与越王共尝忧辱,经两年始与吴达成和议。
「计然策十五,报吴卒以平」——计然乃范蠡之师,其策十五条用于越国,终报吴仇,平定吴国。
「横行江淮东,诸侯谁与争」——越灭吴后称霸江淮以东,诸侯无人能与之争锋。
「功成受上将,遗书投海滨」——范蠡功成被拜为上将军,然其深知越王为人,遂遗书辞去,泛舟投于海滨。
「致产数千万,齐主闻其名」——范蠡至齐地经商,积累千万财富,齐君闻其贤名。
「相齐曾几时,归印辞乡邻」——范蠡一度为齐相,然不久即归还相印,辞别乡邻而去。
「閒行止于陶,贸易兼躬耕」——闲行至陶地定居,从事贸易与农耕。
「累赀复巨万,中男行杀人」——再次积累巨万财富,然其次子杀人获罪。
「千金不死市,褐器致庄生」——遣少子携千金往楚国求庄生营救,庄生家贫朴陋,故云褐器。
「长男重弃财,竟以殒其身」——长子吝惜钱财,不遵父嘱,终致次子被杀。
「贵既不可久,富亦何足陈」——富贵皆不可长久,财富又何足道哉。
「人生若朝露,不如贱与贫」——人生如朝露般短暂,不如安于贫贱。
「去彼复取此,终惭头上巾」——放弃富贵而取贫贱,终究愧对头上之巾。巾为儒者所戴,暗含士人身份与僧人身份之间的张力。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议论结合。全诗以范蠡一生行迹为经,以三次迁徙、三致千金为纬,前二十句叙述事迹,后四句转入议论,由具体而抽象,层次分明。二、繁简得当的剪裁。范蠡一生经历极为丰富,诗人选取仕越、灭吴、归相、居陶、丧子五个关键节点,详略得当,不枝不蔓。三、对比手法的运用。诗中多次运用对比:越国危倾与称霸江淮对比,致产千万与次子杀人对比,富贵不可久与贫贱可安对比,以反差强化主题。四、以史为鉴的写法。末四句跳出叙事,以议论收束,将范蠡个人经历上升为对人生价值的普遍思考,以"头上巾"作结,含蓄点出僧人超脱立场。
总体评价
此诗以范蠡一生跌宕起伏为素材,通过完整的叙事和精炼的议论,揭示富贵功名之不可恃。释函是虽写咏史诗,实则借古人之事抒发佛家超脱之思。诗中"贵既不可久,富亦何足陈"直截了当,而"去彼复取此,终惭头上巾"则以微妙的自我反省收束,暗示即使选择贫贱超脱,仍有未尽之处,体现了禅僧思辨的深度。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