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十二首 其二

明 · 释函是

译文

天下自归仁,乘敝易见泽。

天下自然归向仁者,趁着衰弊之时容易显现恩泽。

长者人共推,况有西楚霸。

宽厚长者人人都推戴,何况还有西楚霸王。

雄兵号百万,瞋叱皆辟易。

雄兵号称百万,怒目叱咤都使人退避。

背关杀义主,遂为帝王藉。

背弃关中盟约杀害义帝,于是成为帝王之业的凭借。

神龙排九霄,风云生羽翮。

神龙排云而上九霄,风云为其生出羽翼。

一败彭城东,折木扬沙石。

一败于彭城之东,折断树木扬起沙石。

再出荥阳西,黄屋回剑戟。

再出荥阳之西,黄屋车回转剑戟。

残暴人天厌,子惠一当百。

残暴则人天共厌,慈惠一人可当百人。

吕公识微贱,老妪安足覈。

吕公能识微贱之人的将来,老妇人的相面何足考证?

君子慎幽邈,小人怀显谪。

君子谨慎于隐微幽暗之处,小人畏惧的是显明的惩罚。

迩可远在兹,上帝日临赫。

近处可为远处的借鉴,上天日日临照明察。

英雄各自为,委身矜一掷。

英雄各自为战,投身其中以一掷为豪。

若无良与平,东西决晨夕。

如果没有张良和陈平,东西胜负在晨夕间决定。

鸿沟限天堑,龙蛇异窟宅。

鸿沟划为天堑,龙蛇各异其窟宅。

五年起布衣,成败争毫发。

五年间从布衣起事,成败只争毫发之差。

所信维穹苍,穹苍不可绎。

所信的只有苍天,但苍天不可推绎。

抚时崇明德,天心在咫尺。

抚时应崇尚明德,天心就在咫尺之间。

赏析

题解

《咏史十二首 其二》是释函是咏史组诗的第二首,以楚汉之争为题材。诗人以禅者的超然立场审视刘邦与项羽的成败,不取传统「成王败寇」的简单评判,而是从天命与人谋的角度深入分析:项羽的残暴固然为人天所厌,但刘邦的胜利也离不开萧何、张良、陈平等人的智谋辅佐。诗的结尾以「抚时崇明德,天心在咫尺」作结,指出天命并非不可知的神秘力量,而与人的道德修为密切相关。全诗史识精深,议论有力,体现了僧人对历史规律的独到见解。

逐句解读

「天下自归仁,乘敝易见泽」,天下自然归向仁者,趁着衰弊之时容易显现恩泽。

「长者人共推,况有西楚霸」,宽厚长者人人都推戴,何况还有西楚霸王——先说一般规律,再提项羽的特殊地位。

「雄兵号百万,瞋叱皆辟易」,雄兵号称百万,怒目叱咤都使人退避——项羽的武勇。

「背关杀义主,遂为帝王藉」,背弃关中盟约杀害义帝,于是成为帝王之业的凭借——项羽的过失。

「神龙排九霄,风云生羽翮」,神龙排云而上九霄,风云为其生出羽翼——项羽的气势如虹。

「一败彭城东,折木扬沙石」,一败于彭城之东,折断树木扬起沙石——项羽的惨败。

「再出荥阳西,黄屋回剑戟」,再出荥阳之西,黄屋车回转剑戟——刘邦的反击。

「残暴人天厌,子惠一当百」,残暴则人天共厌,慈惠一人可当百人——得民心者得天下。

「吕公识微贱,老妪安足覈」,吕公能识微贱之人的将来,老妇人的相面何足考证?——吕公看中刘邦的卓识。

「君子慎幽邈,小人怀显谪」,君子谨慎于隐微幽暗之处,小人畏惧的是显明的惩罚。

「迩可远在兹,上帝日临赫」,近处可为远处的借鉴,上天日日临照明察。

「英雄各自为,委身矜一掷」,英雄各自为战,投身其中以一掷为豪——项羽的孤注一掷。

「若无良与平,东西决晨夕」,如果没有张良和陈平,东西胜负在晨夕间决定——谋臣的关键作用。

「鸿沟限天堑,龙蛇异窟宅」,鸿沟划为天堑,龙蛇各异其窟宅——刘项的决裂。

「五年起布衣,成败争毫发」,五年间从布衣起事,成败只争毫发之差。

「所信维穹苍,穹苍不可绎」,所信的只有苍天,但苍天不可推绎——天命的不可知。

「抚时崇明德,天心在咫尺」,抚时应崇尚明德,天心就在咫尺之间——天命即人心。

艺术手法

此诗以楚汉史事为素材,手法如下:一、对比论证,「雄兵号百万」的气势与「一败彭城东」的惨败形成对比,「残暴人天厌」与「子惠一当百」形成对比,以对比揭示成败的原因。二、以史为鉴的论述结构,从楚汉史事到「君子慎幽邈」的道德训诫再到「天心在咫尺」的哲学结论,由史入理、由理入道,层次清晰。三、用典精当,「良与平」指张良陈平,「鸿沟」指楚汉分界,「五年起布衣」指刘邦起事到称帝的时间,皆准确贴切。四、反诘推进,「老妪安足覈」「穹苍不可绎」两个反问,前者否定世俗的迷信,后者否定天命的不可知论,反诘的力度不断加强。五、结尾点睛,「天心在咫尺」以简洁有力的判断收束全诗,将天命从遥远苍穹拉回到人心的道德实践,是全诗思想的升华。

总体评价

《咏史十二首 其二》是释函是咏史诗中对楚汉之争最精辟的分析。诗人不满足于「成王败寇」的简单结论,而是从人心向背、谋臣辅佐、天命道德等多角度审视历史。诗中「若无良与平,东西决晨夕」一句尤其重要,指出个人英雄主义的局限,强调群体智慧在历史中的决定性作用。

「抚时崇明德,天心在咫尺」将天命与人德统一,既非宿命论也非唯意志论,而是将道德实践作为连接天人的桥梁,体现了禅者对历史规律的深刻洞察。此诗史识通达、议论精辟,在明清咏史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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