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许二首

明 · 释函是

译文

已许老来暇,忙忙六十三。

已经许诺老来清闲,却仍在忙碌中到了六十三岁。

知从今日去,复作几年憨。

深知从今日起,还能再做几年痴憨之人。

薄劣唯堪隐,愚狂不自谙。

资质浅薄只配隐居山林,愚妄之性连自己都看不透。

晓看春又尽,竹影入澄潭。

清晨看春光又已消尽,竹影映入清澈的潭水之中。

已许逃人世,深山愧道名。

已经许诺逃离人世,身处深山却有愧于修道之名。

自甘不是佛,人乃未忘情。

甘心承认自己尚未成佛,为人终究未能忘却尘情。

柳暗藏莺密,天高见鹤清。

柳荫浓密处藏着黄莺,天高云淡时只见白鹤清雅。

幽栖堪卒岁,何苦独营营。

幽居深山足以度过余生,何苦还要独自奔波忙碌。

赏析

题解
「已许二首」是释函是六十三岁时所作。诗人以「已许」领起两首,前者写已许老来清闲却仍在忙碌中的自嘲与自省,后者写已许逃世隐居却未忘尘情的惭愧与释然。两首诗以年龄和隐居为主题,折射出一位禅僧对理想与现实差距的坦然面对。

逐句解读
「已许老来暇,忙忙六十三」——已经许诺老来清闲,却仍在忙忙碌碌中迎来了六十三岁,一句之间尽显反讽。

「知从今日去,复作几年憨」——深知从此日往后,还能再做几年痴憨之人?「憨」字有自嘲之意,亦含超脱之趣。

「薄劣唯堪隐,愚狂不自谙」——资质浅薄只配隐居,愚妄之性却自己也不了解,以自贬写自知。

「晓看春又尽,竹影入澄潭」——清晨看春光又已消尽,竹影映入清澈的潭水,以景写心,春尽暗示年华老去,竹影澄潭则暗示禅心的澄明。

「已许逃人世,深山愧道名」——已经许诺逃离尘世,身处深山却有愧于修道之名,一个「愧」字写出未能忘情的自责。

「自甘不是佛,人乃未忘情」——自甘承认尚未成佛,为人终究未能忘情,坦白直率。

「柳暗藏莺密,天高见鹤清」——柳荫浓密藏着黄莺,天高云淡只见白鹤清雅。以自然景物象征内心:莺喻尘情,鹤喻道心。

「幽栖堪卒岁,何苦独营营」——幽居深山足以度过余生,何必苦苦独自奔忙?以反问作结,既是自勉也是释然。

艺术手法
两首诗均以「已许」开篇,构成呼应结构。第一首以「忙忙」与「暇」的矛盾制造张力,末句「竹影入澄潭」以静景收束,将忙碌的心绪归于禅定的澄明。第二首「自甘不是佛,人乃未忘情」以近乎白话的直陈写出禅僧最真实的内心,不加修饰反而最具力量。

「柳暗藏莺密,天高见鹤清」的对仗精工,柳暗天高、莺密鹤清,色彩与声音的对比暗喻尘情与道心的并存。

总体评价
此二首诗的可贵在于坦诚。释函是不以禅僧的身份自矜,而是直面自己「未忘情」的真实状态。六十三岁的自省并非颓唐,而是一种更为清醒的生命意识。末句「何苦独营营」的反问,既是对自己的警策,也是对所有修行者的提醒:修道贵在自知自省,而非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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