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田黄雀行

明 · 释函是

译文

野田多黄雀,罗网无停机。

田野中有很多黄雀,捕鸟的罗网从不停歇。

少年有利剑,不肯放雀飞。

少年手中有锋利的宝剑,却不肯放黄雀飞走。

若肯放雀飞,四海谁疮痍。

若是肯放黄雀飞去,天下还有谁会遭受创伤呢。

汤仁开一面,孔不射宿枝。

商汤仁德网开一面,孔子不射栖息在枝头的鸟。

隐显自有道,布泽随盛衰。

隐显各有其道,施布恩泽随盛衰而行。

人各怀其心,猛鸷安足施。

人人各怀自己的心思,猛鸷之心怎足以为用。

富贵苟弗念,日月逝如斯。

如果不贪念富贵,日月也如这般流逝而去。

零落归山丘,始悔当路时。

零落归于山丘之时,才后悔当初当权之时的作为。

更闻侠烈人,身意为是非。

又听说侠烈之人,以身命意志来论定是非。

慷慨任目前,要令天下知。

慷慨担当眼前之事,要让天下人都知晓。

意气寡所效,虞卿终奚为。

意气之举少有可效法之处,虞卿最终又成就了什么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取乐府旧题「野田黄雀行」,原题多写少年救雀之事,此诗则借题发挥,以黄雀之命运为喻,探讨仁政、侠义与人生选择的问题。诗中从黄雀之困到少年之剑,从汤王之仁到孔子之恕,再到侠烈之人的慷慨,层层展开对「施」与「放」的思考,是一首以乐府形式承载哲理思辨的作品。

逐句解读
「野田多黄雀,罗网无停机。」田野中多有黄雀,罗网没有停止的时候。

「少年有利剑,不肯放雀飞。」少年有利剑在手,却不肯放黄雀飞走。

「若肯放雀飞,四海谁疮痍。」若肯放黄雀飞去,四海之内谁还受创伤?——以反诘指出仁心之重要。

「汤仁开一面,孔不射宿枝。」商汤仁德网开一面,孔子不射栖息在枝头的鸟——古圣先贤皆有仁恕之心。

「隐显自有道,布泽随盛衰。」隐显各有其道,布施恩泽随盛衰而行。

「人各怀其心,猛鸷安足施。」人人各怀其心,猛鸷之心怎能随意施展?「富贵苟弗念,日月逝如斯。」若不念及富贵,日月也如这般逝去。

「零落归山丘,始悔当路时。」零落归于山丘之时,才开始后悔当权得路之际的所作所为。

「更闻侠烈人,身意为是非。」更听说侠烈之人,以身命意为是非而战。

「慷慨任目前,要令天下知。」慷慨担当眼前之事,要让天下人知晓。

「意气寡所效,虞卿终奚为。」意气少有所效仿,虞卿最终又做了什么呢?——虞卿弃相而去的典故,暗示侠义之行终归于无谓。

艺术手法
一、以乐府旧题翻新意。

「野田黄雀行」本是写少年救雀的叙事诗,此诗却将之转化为对仁政、侠义的哲理思考,旧题新用,别开生面。二、用典精当。

「汤仁开一面」用商汤网开三面之典,「孔不射宿枝」用孔子弋不射宿之典,「虞卿」用虞卿弃相之典,皆贴切自然,增强了说服力。三、反诘的运用。

「若肯放雀飞,四海谁疮痍」以反诘句式强烈地表达了仁心施放的重要性,语气凌厉,发人深省。四、结尾以虞卿之典作结,意在表明侠义之行虽慷慨激昂,但若无实效,终归徒然,给全诗留下深沉的思考空间。

总体评价
此诗以黄雀之困为起点,扩展为对仁与侠的深层思辨。释函是从僧人的慈悲立场出发,既赞汤王、孔子之仁,又疑侠烈之行的实际效果。诗中「富贵苟弗念,日月逝如斯。零落归山丘,始悔当路时」几句,将权势的虚无与悔恨写得极为沉痛,是对当权者的警策。全诗思致深邃,用典妥帖,在乐府诗的传统中注入了独特的禅者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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