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影神诗三首 其一 形赠影

明 · 释函是

译文

天地岂不仁,万物为刍狗。

天地难道是不仁慈的吗?把万物当作祭祀用的草狗一样对待。

斯人岂不仁,大患随其后。

这个人难道是不仁慈的吗?大的祸患紧随在他身后。

我本奉周旋,尔复劳相守。

我本来就勉力在世间周旋,你又辛苦地守候着我。

父母未生时,太虚谁为偶。

在父母还没有生我的时候,太虚之中谁与谁相配为偶?

忽然成百骸,我有尔亦有。

忽然间生成了这百骸之身,我有形体你也有影子。

动静虽不离,泯灭岂当久。

动与静虽然不能分离,但消亡毁灭又岂能长久?

曾念世间人,名利空狂走。

可曾想到世间的人,为了名利空自疯狂奔走。

纵使长逸媮,毕竟将安取。

纵使能够长久安逸快乐,毕竟又能取得什么?

羡尔能无心,我亦恒抖擞。

羡慕你能够没有心念,我也时常振作精神。

归尽宁异今,且共乐南亩。

归于尽灭之时与今日又有什么不同,暂且一同在南亩田园中享乐吧。

赏析

题解
此诗拟陶渊明《形影神》三首之第一首"形赠影",以"形"的口吻向"影"倾诉。陶渊明原作以形、影、神三者对话探讨生死问题,释函是此作承其意而参以禅解,从"父母未生时"本无自我入手,将陶渊明的哲学思辨推向禅宗"本来面目"的追问。

逐句解读
「天地岂不仁,万物为刍狗」——天地难道不仁吗?将万物当作刍狗般对待。化用《老子》之言。

「斯人岂不仁,大患随其后」——这个人难道不仁吗?大患紧随其后。化用《老子》"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

「我本奉周旋,尔复劳相守」——我本来就勉力周旋于世,你又劳苦地守着我。形对影说。

「父母未生时,太虚谁为偶」——父母尚未生我之时,太虚之中谁与谁为偶?此为禅宗"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之追问。

「忽然成百骸,我有尔亦有」——忽然生成了这百骸之身,我有形体你也有影子。

「动静虽不离,泯灭岂当久」——动与静虽然不能分离,但消亡岂会长久?形与影终将同灭。

「曾念世间人,名利空狂走」——可曾想到世间之人,为名利空自狂奔。

「纵使长逸媮,毕竟将安取」——纵使长久安逸快乐,毕竟又能得到什么?「羡尔能无心,我亦恒抖擞」——羡慕你能无心无形,我也时常抖擞精神。

「归尽宁异今,且共乐南亩」——归尽之时与今日有何不同,且一同在南亩之田园中享乐。

艺术手法
其一,哲学对话体:全诗以"形"对"影"说话的形式展开,承陶渊明原作之体而更具禅意。其二,三教交融:开篇引《老子》"天地不仁"与"大患在身",中段入禅宗"父母未生前"之问,末段以田园归隐作结,儒道释浑然一体。其三,逻辑递进:从天地不仁→人身是患→形影俱幻→名利虚妄→终归同尽,层层剥落,直抵空性。其四,以疑问推进:"谁为偶"之问贯穿全诗,使哲思不落空疏。

总体评价
此诗以拟陶之体写禅之思,将陶渊明的生死之问推向更深的本体追问。

"父母未生时,太虚谁为偶"一句直指禅宗"本来面目",比陶渊明原作更具超越性。释函是以禅僧续写陶诗,非为蹈袭,而是以禅释陶、以陶显禅,堪称拟古而能出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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