薤露

明 · 释函是

译文

薤叶难停露,露停乾复乾。

薤菜叶上难留住露水,露水停驻后一次又一次干涸。

人一去不来,何不蚤盘桓。

人一离去就不复回来,何不趁早盘桓流连。

富贵期延龄,贫贱忧饥寒。

富贵之人期望延年益寿,贫贱之人忧惧饥寒之苦。

饥寒未即死,延龄先摧残。

饥寒未必立即致死,求延龄反先遭摧残。

金石常误人,神物不可攒。

金石丹药常常害人,神物灵药不可积聚。

形容终逮化,有无吾自观。

形容终将化为乌有,有无之理我自观察。

纷寂竟何待,愚智空目前。

纷扰与寂灭究竟等待什么,愚者智者到头都是空。

勿以春花落,哀哀盈陌阡。

不要因为春花凋落,就在阡陌之间哀哀恸哭。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古乐府《薤露》为题,原为挽歌,喻人生短促如薤叶之露。释函是沿用此题而别出新意——不仅感叹人生无常,更从佛教立场破除对长生与速死的分别执著,指出「饥寒未即死,延龄先摧残」,求长生反遭速死,不如以平常心观照有无。末以春花之喻劝人莫徒悲伤,达观而不薄情。

逐句解读

「薤叶难停露,露停乾复乾」——薤菜叶上难留住露水,露水停驻后一次又一次干涸。原乐府以薤露喻人生短暂,此诗再加一层——露水即使暂留也终归干涸,干而又干,反复不止。

「人一去不来,何不蚤盘桓」——人一离去就不复回来,何不趁早盘桓流连?「蚤」通「早」,劝人在有生之年及早珍惜。

「富贵期延龄,贫贱忧饥寒」——富贵之人期望延年益寿,贫贱之人忧惧饥寒之苦。两种人生境遇,两种不同的忧虑。

「饥寒未即死,延龄先摧残」——饥寒未必立即致死,求延龄反先遭摧残。此句为全诗警策——贫贱之忧尚可存活,而求仙问药追求长生反可能加速死亡。

「金石常误人,神物不可攒」——金石丹药常常害人,神物灵药不可积聚。直斥服食求仙之虚妄。

「形容终逮化,有无吾自观」——形容终将化为乌有,有无之理我自观察。从外在的肉身消亡转到内在的自观,是禅修者的态度。

「纷寂竟何待,愚智空目前」——纷扰与寂灭究竟等待什么?愚者智者到头都是空。

「空目前」谓一切归于眼前之空,不论智愚。

「勿以春花落,哀哀盈陌阡」——不要因为春花凋落,就在阡陌之间哀哀恸哭。劝人不必为生死无常而过度悲伤,以达观态度对待自然规律。

艺术手法

一、翻新乐府:沿用《薤露》旧题而注入佛理新意,将原作的感伤转化为达观的禅思。二、悖论论证:「饥寒未即死,延龄先摧残」以出人意料的悖论揭示求长生之荒谬,具有警醒效果。三、由物及人:从薤露之物象,到富贵贫贱之人世,再到有无之禅观,层层深入。

总体评价

此诗在古乐府《薤露》的基础上注入了佛教的生死观,将原作的悲叹转化为禅悟的观照。

「饥寒未即死,延龄先摧残」一句最为警策,以出人意料的悖论打破对长生的幻想。释函是并非无情之人——「勿以春花落,哀哀盈陌阡」劝人节哀而非不哀,达观而不薄情,这正是禅者对待生死的态度:不执著,也不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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