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子吟

明 · 释函是

译文

我有一孝子,不幸先我死。

我有一个孝顺的儿子,不幸比我先离世了。

子死父为瘗,父死当谁理。

儿子死了由父亲来安葬,父亲死后又有谁来料理呢。

今年七十四,建立犹未已。

今年我已七十四岁,建寺弘法的事业仍未停歇。

法界如转环,谁起复谁止。

法界如同转动的环,谁能说清哪里是起始哪里是终止。

努力且向前,有事如无事。

只管努力前行,有事也当作无事一般。

无事即坐禅,有事随时处。

无事时就坐禅修行,有事就随缘应对。

处到没遮阑,两脚捎空去。

应对到再无遮拦之处,两脚腾空而去了。

生死与涅槃,大众留不住。

生死与涅槃之境,世间所有人都留不住。

违顺争目前,身后还归汝。

违逆顺从只是眼前之争,身后终究还是归于你自己。

顺亦汝心生,违亦汝心起。

顺境也是你心生出来的,逆境也是你心所起。

生起即为因,形影相依倚。

心生起便是因,如形体与影子相互依存。

法空汝不空,有无成妄计。

万法本空你却不空,执有执无都成了虚妄分别。

先佛曾有言,慎莫信汝意。

先佛曾经有言,千万不要轻信自己的心意。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孝子吟》,实为释函是痛失爱子后的抒怀之作。诗人年七十四而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本为世间至痛,然以禅者之眼观之,生死不过法界转环,起止无定。全诗从丧子之痛出发,层层转入佛理思辨,最终归结为「慎莫信汝意」的警策之语,体现了禅僧面对生死时既有人之常情又有超脱智慧的复杂心态。

逐句解读
「我有一孝子,不幸先我死」——我有一个孝顺的儿子,不幸比我先去世。

「子死父为瘗,父死当谁理」——儿子死了由父亲来安葬,父亲死后谁来料理呢。

「今年七十四,建立犹未已」——今年已七十四岁,建寺弘法的事业尚未停止。

「法界如转环,谁起复谁止」——法界如同转动的圆环,谁又能说出哪里是起始哪里是终止。

「努力且向前,有事如无事」——只管努力向前,有事当作无事一般。

「无事即坐禅,有事随时处」——无事便坐禅修行,有事就随缘应对。

「处到没遮阑,两脚捎空去」——应对到再无遮拦之处,两脚腾空而去,暗指生命终了。

「生死与涅槃,大众留不住」——生死与涅槃之境,世间大众谁也留不住。

「违顺争目前,身后还归汝」——违逆与顺从只是眼前之争,身后之事终究还归你自己。

「顺亦汝心生,违亦汝心起」——顺境也是你心生出来的,逆境也是你心所起。

「生起即为因,形影相依倚」——心生起便是因,如形与影相互依存。

「法空汝不空,有无成妄计」——万法本空你却不空,执有执无都成了虚妄分别。

「先佛曾有言,慎莫信汝意」——先佛曾经有言,千万不要轻信你自己的心意。

艺术手法
全诗以直白的语言起笔,从丧子的人间至痛切入,逐步转入佛理阐发。前两句「子死父为瘗,父死当谁理」以家常口语直抒胸臆,情感真切动人。中间部分以「法界如转环」为转折,由情入理,以环环相扣的逻辑推进思辨。

「违顺争目前」以下数句构成严密论证:违顺皆由心生,心生即为因,因与果如形影相依,最终推出万法皆空、不可妄执的结论。末句「慎莫信汝意」以佛语作结,既是自我警策,也是对读者的告诫,掷地有声。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函是晚年丧子后的真实心路记录。作为禅僧,他并未沉溺于悲痛,而是以佛法的智慧观照生死,从丧子之痛中提炼出对心性本质的深刻认识。诗中人间至情与佛理超脱交织,既有「子死父为瘗」的朴素哀痛,又有「法空汝不空」的理性洞察,末以「慎莫信汝意」收束,将情感与理性融为一体,是禅诗中情理兼备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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