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行
明 · 释函是
译文
仗剑走平原,结客少年场。
仗剑行走平原之上,在少年游侠的场中结交朋友。
冲突烟尘里,横戈枕长杨。
在烟尘中冲锋陷阵,横卧长戈枕靠长杨树。
金盔换美酒,击筑官路傍。
用金盔换美酒,在官道旁击筑高歌。
忽驰大将檄,扶醉骋鞭缰。
忽然接到大将的军令,带着醉意策马扬鞭。
慷慨誓捐躯,神武威八方。
慷慨发誓愿捐躯赴死,神武之威震慑八方。
饮马长城窟,悲歌动杞梁。
在长城窟饮马,悲歌感动了杞梁之魂。
功成万骨枯,谁复念玄黄。
功成万骨枯朽,谁还会念及天地苍生?
凯旋宴太平,王侯册朝堂。
凯旋后设宴庆贺太平,在朝堂上册封王侯。
万骑绕辕门,云旗摇日光。
万千骑兵环绕辕门,云旗摇曳映着日光。
叹息游侠儿,一朝名播扬。
可叹游侠少年,一朝之间名声远扬。
走卒无白衣,夹路皆笙簧。
走卒不再穿白衣,夹路都是笙簧之乐。
夜饮彻晨鸡,银烛照垂珰。
夜饮通宵直到晨鸡报晓,银烛照亮垂珰。
梦里见单骑,插羽驰君王。
梦中却见一单骑,插着羽书驰向君王。
方悔飞鸟尽,良弓不善藏。
才后悔飞鸟已尽而良弓未善藏。
慑慑荡神魂,觉后犹徬徨。
恐惧震慑荡动神魂,醒来后仍然彷徨不安。
此岂平日心,自古多奇殃。
这难道是平日的心境?自古以来功臣多遭奇祸。
富贵人侧目,不如归故乡。
富贵令人侧目忌惮,不如回归故乡。
故乡有宗族,长幼携相望。
故乡有宗族亲人,长幼相携翘首以望。
卖剑买黄犊,畎亩追羲皇。
卖掉宝剑买回黄牛犊,在田亩间追寻伏羲时代的淳朴。
农隙课子孙,诗书出贤良。
农闲时教导子孙,以诗书培养贤良之才。
贤良知外物,身世能两忘。
贤良之人知道功名是外物,身与世都能忘却。
荣华鲜克终,宁澹性乃常。
荣华很少有人能善终,宁可淡泊,本性才是恒常。
赏析
题解
《相逢行》是释函是用乐府旧题创作的一首叙事诗。诗的前半部分描写一位游侠少年的壮烈人生:仗剑从军、金盔换酒、饮马长城、功成受封;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写功臣遭忌、良弓先藏之惧,最终选择归隐田园。全诗以游侠的一生为线索,揭示功名富贵的虚妄与归耕守拙的可贵,与古诗「相逢行」的传统主题一脉相承,又融入了禅者对人生的超然审视。
逐句解读
「仗剑走平原,结客少年场」,仗剑行走平原之上,在少年游侠的场中结交朋友。
「冲突烟尘里,横戈枕长杨」,在烟尘中冲锋陷阵,横卧长戈枕靠长杨树。
「金盔换美酒,击筑官路傍」,用金盔换美酒,在官道旁击筑高歌——豪放不羁。
「忽驰大将檄,扶醉骋鞭缰」,忽然接到大将的军令,带着醉意策马扬鞭。
「慷慨誓捐躯,神武威八方」,慷慨发誓愿捐躯赴死,神武之威震慑八方。
「饮马长城窟,悲歌动杞梁」,在长城窟饮马,悲歌感动了杞梁——以杞梁妻哭城之典暗示战争之惨。
「功成万骨枯,谁复念玄黄」,功成万骨枯朽,谁还会念及天地(玄黄)的苍生?——千古名句,直刺功业的残酷本质。
「凯旋宴太平,王侯册朝堂」,凯旋后设宴庆太平,在朝堂上册封王侯。
「万骑绕辕门,云旗摇日光」,万千骑兵环绕辕门,云旗摇曳映着日光。
「叹息游侠儿,一朝名播扬」,可叹游侠少年,一朝之间名声远扬。
「走卒无白衣,夹路皆笙簧」,走卒不再穿白衣,夹路都是笙簧之乐——富贵气象。
「夜饮彻晨鸡,银烛照垂珰」,夜饮通宵直到晨鸡报晓,银烛照亮垂珰——穷奢极欲。
「梦里见单骑,插羽驰君王」,梦中却见一单骑,插着羽书驰向君王——功高震主之忧。
「方悔飞鸟尽,良弓不善藏」,才后悔飞鸟已尽而良弓未善藏——范蠡之鉴。
「慑慑荡神魂,觉后犹徬徨」,恐惧震慑荡动神魂,醒来后仍然彷徨不安。
「此岂平日心,自古多奇殃」,这难道是平日的心境?自古以来功臣多遭奇祸。
「富贵人侧目,不如归故乡」,富贵令人侧目,不如回归故乡。
「故乡有宗族,长幼携相望」,故乡有宗族亲人,长幼相携翘首以望。
「卖剑买黄犊,畎亩追羲皇」,卖掉宝剑买回黄牛犊,在田亩间追寻伏羲时代的淳朴。
「农隙课子孙,诗书出贤良」,农闲时教导子孙,以诗书培养贤良之才。
「贤良知外物,身世能两忘」,贤良之人知道功名是外物,身与世都能忘却。
「荣华鲜克终,宁澹性乃常」,荣华很少有人能善终,宁可淡泊,本性才是恒常。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骨架,手法如下:一、对比结构,前半写战场功业的壮烈豪迈(「冲突烟尘里」「万骑绕辕门」),后半写功成后的恐惧与归隐(「梦里见单骑」「卖剑买黄犊」),形成强烈反差。二、用典贴切,「飞鸟尽良弓藏」用范蠡之典点明功臣命运;
「悲歌动杞梁」以杞梁妻哭城暗喻战争之惨,皆恰到好处。三、心理描写,从「方悔」到「慑慑」到「徬徨」,细腻写出功臣由得意到惊惧的心理转变,尤其「梦里见单骑」一句,以梦境揭示潜意识中的不安,极为深刻。四、语言风格由豪转淡,前半部用字雄壮(冲突、横戈、慷慨、神武),后半部转为朴素(卖剑、黄犊、畎亩、农隙),风格变化与人物命运同步。五、警句点题,「功成万骨枯」一句是全诗的道德支点,以五个字揭示功业的血腥本质,力度极大。
总体评价
《相逢行》是释函是用乐府旧题写人生感悟的佳作。诗人以游侠从军到归隐田园的完整人生为线索,将功名的虚妄与归耕的可贵表现得淋漓尽致。诗中最具震撼力的「功成万骨枯,谁复念玄黄」超越了个人命运的感慨,上升到对战争与功业本质的批判。后半部分的心理描写——从梦中惊惧到醒后彷徨——尤为真切传神。全诗叙事流畅、议论精到、抒情真挚,在明清拟乐府诗中堪称上乘。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