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雀吟

明 · 释函是

译文

净成喜雀不见喜,日日噪檐贫似水。

净成寺的喜雀并不带来喜事,每天在屋檐上聒噪,清贫得如同清水一般。

水贫流入溪,溪流直到蠡湖止。

如水般的贫穷流入了山溪,溪水一直流到蠡湖才停歇。

湖水随风吹,北风吹上滩头逢石齿,舟破货沉贾客死。

湖水随风浪起伏,北风把水吹上滩头撞上尖锐的礁石,船破了货物沉没了商人也溺亡了。

风息顺流入大江,江水深无底,多凶少吉何时已。

风停之后顺流进入大江,江水深得不见底,凶多吉少何时才是尽头。

水富岂如贫,山中一勺青无滓。

水的富贵哪里比得上贫素呢,山中一勺清泉青碧澄澈没有杂质。

数杯雨前香,一任喜雀噪檐,日高僧不起。

几杯雨前茶飘散清香,任凭喜雀在屋檐上聒噪,太阳已经升高僧人依然安卧不起。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喜雀噪檐为引,以水之贫富为喻,巧妙地将山中清贫与江湖凶险形成对照。诗中水流由溪入湖、由湖入江的路线,恰如世人追逐富贵之路——越走越深、越行越险。最终以山中一勺清泉、几杯雨前茶、任凭喜雀噪檐而日高僧不起的闲适,与江湖中舟破货沉、贾客溺亡的惨剧形成强烈反差。全诗语言活泼,节奏跌宕,在释函是的诗作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净成喜雀不见喜,日日噪檐贫似水」——净成寺的喜雀并不带来喜讯,每天在屋檐上聒噪,贫寒得如水一般。此以喜雀之名与不见喜之实形成反讽。

「水贫流入溪,溪流直到蠡湖止」——如水般的贫穷流入了溪中,溪水一直流到蠡湖才停止。

「湖水随风吹,北风吹上滩头逢石齿」——湖水随风起伏,北风将水吹上滩头碰到尖锐的石头。石齿指尖锐的礁石。

「舟破货沉贾客死」——船破了货物沉没了,商人也溺亡了。此句骤然转厉,写江湖凶险。

「风息顺流入大江,江水深无底,多凶少吉何时已」——风停后顺流进入大江,江水深不见底,多凶险少吉利何时才是尽头?此喻富贵之路凶多吉少。

「水富岂如贫,山中一勺青无滓」——水的富贵哪里比得上贫穷?山中一勺清泉青碧无杂质。此为全诗转折:山中清贫胜过江湖富贵。

「数杯雨前香,一任喜雀噪檐,日高僧不起」——几杯雨前茶飘着清香,任凭喜雀在屋檐上聒噪,太阳已经很高僧人还不起身。雨前为谷雨前采制的上等茶。此写山中闲适之乐,与前段江湖凶险形成鲜明对照。

艺术手法
此诗最显著的特色是以水的流向为隐喻线索:从溪到湖到江,水的流向既是地理的,也是人生的——世人从贫到富的追求之路。而诗人以「舟破货沉贾客死」这一惨烈意象截断此路,形成强烈的警示效果。后半段以「山中一勺青无滓」与前面的浊水大江形成对照,一勺之水虽少却清,江湖之水虽多却险。末句「日高僧不起」以懒散之态写大自在,与前面贾客之死形成极富张力的对比。全诗句式长短不一,节奏跌宕起伏,恰如水流之势,形式与内容高度统一。

总体评价
此诗在释函是的作品中极为独特,既有禅僧的超脱,又有民歌的活泼。以喜雀噪檐的日常小事为起点,却引出了贫富取舍的大问题;以水之流路为喻,将抽象的道理化为生动的画面。

「舟破货沉贾客死」六字惊心动魄,末句「日高僧不起」六字逍遥自在,二者相映成趣。全诗不事雕琢而自然成章,以口语化的语言传达深刻的禅意,体现了禅宗不离日常而见道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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