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归鸟

明 · 释函是

译文

霜气横秋雯,暮鸟归何迟。

寒霜之气弥漫在秋日的云霞中,傍晚的鸟儿为何归来得这么迟。

犬疾墓草枯,风劲冥鸿坠。

猎犬疾驰墓地的枯草,风势猛烈使高飞的鸿雁坠落。

苍茫云树中,目极百忧萃。

在苍茫的云树之中,极目远望百忧聚集。

人各有其怀,浅深随所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怀,深浅随所寄托的不同。

景物感凋衰,抚心时一慨。

景物使人感到凋零衰败,抚心有时发出一声慨叹。

阮藉穷途哭,荆轲易水泪。

阮籍在穷途末路痛哭,荆轲在易水边落泪。

首阳伯叔歌,东篱彭泽醉。

伯夷叔齐在首阳山采薇而歌,陶渊明在东篱下醉酒。

孤英与节烈,情愫当无二。

孤高的英豪与节烈之士,内心的情愫应当没有二致。

茫茫靡所归,安得不丧志。

茫茫然无所归依,怎能不丧失志向。

我昔二十馀,怀古多寤寐。

我从前二十多岁时,怀古之情常在睡梦醒觉之间。

缅想百年终,身没名何为。

遥想百年之后的终局,身死之后名声又有何用。

愧彼巢居人,万感消食睡。

惭愧不如那些巢居之人,万千感慨都消解在吃饭睡觉之中。

茅茨三两间,言笑有真意。

茅草屋三四间,言谈说笑中有真实的意趣。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望归鸟」为题,由暮鸟归迟引发对人生归宿的追问。全诗从秋日霜景起笔,引出对古今志士的追怀——阮籍穷途之哭、荆轲易水之泪、伯夷叔齐首阳之歌、陶渊明东篱之醉,这些「孤英与节烈」之人虽志节相同,却「茫茫靡所归」,无法找到安身之所。诗人最终以「愧彼巢居人」作结,在对平凡生活的肯定中化解了历史的沉重。

逐句解读
「霜气横秋雯,暮鸟归何迟」——霜气弥漫秋日的云空,暮鸟为何归来得如此迟缓。

「犬疾墓草枯,风劲冥鸿坠」——猎犬疾行墓草枯黄,风势劲猛惊动冥鸿坠落。

「苍茫云树中,目极百忧萃」——在苍茫的云树之中,极目远望百忧汇聚。

「人各有其怀,浅深随所寄」——人各有各的怀抱,深浅随所寄托而不同。

「景物感凋衰,抚心时一慨」——景物令人感受凋零衰败,抚心之际不时一叹。

「阮藉穷途哭,荆轲易水泪」——阮籍穷途恸哭,荆轲易水洒泪。

「首阳伯叔歌,东篱彭泽醉」——伯夷叔齐首阳山之歌,陶渊明东篱下之醉。

「孤英与节烈,情愫当无二」——孤高的英豪与刚烈之士,其情愫应当无二。

「茫茫靡所归,安得不丧志」——茫茫然无所归依,怎能不丧失志向。

「我昔二十馀,怀古多寤寐」——我昔年二十余岁时,怀古之情常在寤寐之中。

「缅想百年终,身没名何为」——遥想百年之后终了,身死之后名声又有何用。

「愧彼巢居人,万感消食睡」——惭愧不如那些巢居之人,万般感慨消弭于饮食睡眠之中。

「茅茨三两间,言笑有真意」——茅草屋三两间,言语欢笑中有真意。

艺术手法
全诗以「归」字为线索,从归鸟之迟引出归处之问。

「犬疾墓草枯,风劲冥鸿坠」两句以凄厉之景烘托心境,「冥鸿坠」暗示高远之志也有坠落之时。中段以四个典故并列——阮籍、荆轲、伯夷叔齐、陶渊明,涵盖哭、泪、歌、醉四种情感形态,高度浓缩。

「孤英与节烈,情愫当无二」一句总括,将不同时代不同行为归约为同一精神。末段由古返今,「愧彼巢居人」以自嘲化解沉重,茅屋真意与古人节烈形成对照却不矛盾——都是对真实生命的坚持。

总体评价
此诗从秋景引发历史追思,从志士之叹回归平凡生活,情感深沉而不绝望。释函是以僧人的慈悲理解了所有「靡所归」之人,却以「茅茨三两间,言笑有真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不必是壮烈的归宿,平凡生活中的真实便是最深的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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