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
明 · 释函是
译文
重泉不可到,到者几人来。
黄泉深处无法到达,到达了的人又有几个能回来。
昔年高会处,歌钟依旧催。
当年盛大聚会的场所,歌钟仍然像从前一样催促着。
骅骝黄金勒,葡萄白玉杯。
骏马配着黄金的马勒,葡萄美酒盛在白玉酒杯中。
昔人今尚在,千秋铜雀台。
从前的人如今还在吗,千秋之后只剩下铜雀台。
台上昔人行,井干生青苔。
台上是从前人行走的地方,井栏上已经长满了青苔。
拂苔行今人,意气扬烟尘。
今人拂去青苔在上面行走,意气飞扬扬起了烟尘。
容仪光凝停,引手弹鸣琴。
仪容光彩端庄凝立,伸手弹奏着鸣响的琴弦。
游龙从风翔,轻云落素阴。
如游龙随风翱翔,轻云飘落下一片素淡的阴影。
今日美少年,他年蝼蚁心。
今天的美少年,到了他年也将如蝼蚁般卑微。
秦王与汉武,高陵何乔林。
秦始皇和汉武帝,高大的陵墓上长满了何等茂密的乔木。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挽歌"为题,却非寻常哀挽之作。全诗以生死之际的对照为线索,从逝者不可追到生者亦终将同归,层层推进,最终以帝王将相亦不免归于黄土作结,深具禅宗"诸行无常"之思。释函是以禅僧之眼观生死,既不回避人世荣华,也不否定当下之美,而是以无常贯穿始终。
逐句解读
「重泉不可到,到者几人来」——黄泉深处不可到达,能到的人又有几个回来?「昔年高会处,歌钟依旧催」——当年盛大的聚会之处,歌钟仍然在催促。
「骅骝黄金勒,葡萄白玉杯」——骏马配上黄金马勒,葡萄美酒盛在白玉杯中。极写生者之奢华。
「昔人今尚在,千秋铜雀台」——昔人如今还在,千秋之后的铜雀台。以曹操铜雀台为典,言繁华犹在而人已非。
「台上昔人行,井干生青苔」——台上是昔人走过的地方,井栏上已生满青苔。
「拂苔行今人,意气扬烟尘」——今人拂去青苔行走其上,意气飞扬扬起烟尘。今人亦复如此。
「容仪光凝停,引手弹鸣琴」——仪容光彩凝立不动,伸手弹奏鸣响的琴。
「游龙从风翔,轻云落素阴」——如游龙随风飞翔,轻云落下素淡的阴影。此写生者之风采。
「今日美少年,他年蝼蚁心」——今日的美少年,他年也将有蝼蚁般卑微的归处。
「秦王与汉武,高陵何乔林」——秦王和汉武帝,高大的陵墓上长满何等茂密的乔林。帝王亦不免如此。
艺术手法
其一,古今对照:昔人与今人交替出现,"台上昔人行"与"拂苔行今人"对举,生死轮回复现眼前。其二,铺陈与转折:前半篇铺陈华美——骅骝、黄金勒、白玉杯、鸣琴、游龙,后半篇骤然转折——蝼蚁心、高陵乔林,反差强烈。其三,以景结情:末句"高陵何乔林"以帝王陵墓上茂密的树林作结,不言哀而哀自见。其四,铜雀台意象:以曹操铜雀台为枢纽,连接昔日英雄与今日荒凉,一典两用。
总体评价
此诗以挽歌为名,实为禅僧对生死无常的深刻观照。前半篇极写人间之盛——骅骝金勒、白玉杯、美少年,后半篇急转直下——蝼蚁心、高陵乔林,盛衰之对比令人惊心动魄。释函是不作空洞说教,而是以鲜明意象让读者自悟无常之理,此正禅宗"不立文字"而又"不离文字"的诗意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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