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泉
明 · 释函是
译文
晨起启山户,长天空一色。
清晨起来打开山门,长天空旷浑然一色。
俯瞰江山遥,高深靡所极。
俯瞰江面山峦遥远,高深之处无所穷极。
山上松风喧,猿啸禽虫唧。
山上松风喧响,猿猴长啸禽虫唧唧。
飞湍走千溪,人语交相集。
飞湍流过千溪,人语声交织汇聚。
众响成奔雷,师旷焉足给。
众声汇成奔雷,即使师旷也难以分辨。
仰见烟云流,平观群木立。
仰望可见烟云流动,平视可见群木耸立。
心随耳目迁,欲返返不得。
心随耳目所见所闻迁移,想要返回却不可得。
于焉西阳沉,忽尔万象入。
此时夕阳西沉,忽然万象纳入沉寂。
风静树不摇,鸟宿众兽匿。
风停树不动摇,鸟归巢众兽隐匿。
解衣就床眠,远听流泉急。
解衣上床安眠,远处听来流泉湍急。
不将双耳迎,涓涓到胸臆。
不用双耳刻意去听,涓涓泉声自然沁入胸臆。
吾臆安可逃,泉声岂当默。
我之心胸怎能逃避,泉声岂会沉默。
上下自乾坤,勿以音象惑。
上下皆是天地自然,不要被声音表象所迷惑。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听泉」为题,却不止于听,而是由听而观、由观而思、由思而悟。全诗从晨起到夜眠,记录了一日之间对泉声的感受变化——从白日的「众响成奔雷」到夜晚的「涓涓到胸臆」,泉声由外在的喧嚣渐变为内在的体悟,最终以「上下自乾坤,勿以音象惑」作结,表达了对声音本体的禅学思考。
逐句解读
「晨起启山户,长天空一色」——清晨起来打开山门,长天空旷浑然一色。
「俯瞰江山遥,高深靡所极」——俯瞰江面山峦遥远,高深之处无所穷极。
「山上松风喧,猿啸禽虫唧」——山上松风喧响,猿猴长啸禽虫唧唧。
「飞湍走千溪,人语交相集」——飞湍流过千溪,人语声交织汇聚。
「众响成奔雷,师旷焉足给」——众声汇成奔雷,即使师旷也难以分辨。
「仰见烟云流,平观群木立」——仰望可见烟云流动,平视可见群木耸立。
「心随耳目迁,欲返返不得」——心随耳目所见所闻而迁移,想要返回却不可得。
「于焉西阳沉,忽尔万象入」——此时夕阳西沉,忽然万象纳入沉寂。
「风静树不摇,鸟宿众兽匿」——风停树不动摇,鸟归巢众兽隐匿。
「解衣就床眠,远听流泉急」——解衣上床安眠,远处听来流泉湍急。
「不将双耳迎,涓涓到胸臆」——不用双耳刻意去听,涓涓泉声自然沁入胸臆。
「吾臆安可逃,泉声岂当默」——我之心胸怎能逃避,泉声岂会沉默。
「上下自乾坤,勿以音象惑」——上下皆是天地自然,不要被声音表象所迷惑。
艺术手法
全诗以昼夜为时间框架,前半写白日之喧嚣,后半写夜晚之寂静,构成鲜明对比。
「心随耳目迁,欲返返不得」是全诗的关键转折——心被外境牵引而不得自主。入夜后「不将双耳迎,涓涓到胸臆」则是不求而自至,以被动接受取代主动追逐,暗合禅宗「无心」之境。末二句「上下自乾坤,勿以音象惑」以议论作结,将泉声之听上升为本体之思,音象皆是天地之自现,不须执取。
总体评价
此诗以日常之听泉入手,层层深入到存在论层面的思考,体现了释函是作为禅僧的深刻洞察。诗中对感官体验的描写极为细腻,从喧嚣到寂静、从外听到内感的转变过程写得自然而深刻,是一首以小见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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