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普贤图

明 · 释函是

译文

心本无生示现生,示现之中无有我。

心本来没有生灭却示现出生灭之相,在示现之中并没有真实的自我。

无我我亦虚心境,诳惑世间与同事。

无我之我也是虚妄的心境,以方便善巧随顺世间与众生共事。

一切世间悉如幻,识取如幻真实现。

世间一切全都如同幻影,认识到如幻之性才是真实的显现。

差别无非根本智,根本差别无有二。

千差万别无非是根本智的显现,根本智与差别相本来没有二致。

文殊为倡普贤和,二妙圆成如来住。

文殊菩萨唱起而普贤菩萨应和,二圣妙德圆融成就如来境界。

何人以此微妙笔,绘出普贤无相身。

是什么人用如此精妙的笔法,绘出了普贤菩萨的无相法身。

骑象直向华屋中,一毛头上帝珠重。

骑着六牙白象径直走向华美殿堂之中,在一毫毛之端重重映现帝释宝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普贤菩萨画像之作,是一首典型的佛教义理诗。全诗以华严宗「理事无碍」的核心思想为脉络,从心本无生而示现有生说起,论证幻与真、差别与根本智的圆融关系,进而以文殊普贤二圣和合为喻,最终落脚于画师以微妙之笔绘出普贤无相之身的赞叹。全诗几乎句句都是佛学义理的阐发,但又不失诗歌的节奏与韵味。

逐句解读
「心本无生示现生,示现之中无有我」——心本来没有生灭却示现有生,示现之中并没有真实的我。此为佛教核心义理:无生而生,生即无生。

「无我我亦虚心境,诳惑世间与同事」——无我之我也是虚妄的心境,以方便之法随顺世间而与众生同事。诳惑非贬义,指以方便善巧度化,同事为佛教四摄法之一。

「一切世间悉如幻,识取如幻真实现」——世间一切全都如同幻影,认识到如幻之性才是真实的显现。此华严宗义:幻即真,真即幻。

「差别无非根本智,根本差别无有二」——千差万别无非是根本智的显现,根本智与差别相没有二致。此华严理事无碍之旨:差别即根本,根本即差别。

「文殊为倡普贤和,二妙圆成如来住」——文殊菩萨唱而普贤菩萨和,二妙圆融成就如来之境。文殊表智,普贤表行,智行合一即如来。

「何人以此微妙笔,绘出普贤无相身」——什么人能用这样精妙的笔法,画出普贤菩萨的无相之身?无相身指法身无相。

「骑象直向华屋中,一毛头上帝珠重」——骑着六牙白象直入华屋之中,在一毫毛之端重重显现帝释之珠。此华严事事无碍之境:一毛头中现无量世界。帝珠指帝释天之因陀罗网,珠珠互映,重重无尽。

艺术手法
此诗以义理推进为结构,几乎每两句为一个论辩层次:无生与示现、无我与同事、幻与真、差别与根本、文殊与普贤,层层递进而圆融无碍。最精妙之处在于末二句以画师之笔为转接,将抽象义理具象化为普贤骑象入华屋的图像,又以「一毛头上帝珠重」将华严事事无碍的玄妙境界浓缩为一个视觉意象。此句既是写画,又是说法,画中见法,法在画中,达到了诗画禅合一的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函是佛教义理诗的代表作。全诗不借助任何世俗情感,纯以佛学义理推进,却能不失诗歌的韵律与节奏,这在古诗中并不多见。诗中所涉华严宗义理极为精深——无生而生、幻即真、差别即根本、事事无碍,层层递进而始终圆融,体现了释函是深厚的佛学修养。末句以一毛头中帝珠重重之境收束,将深奥的华严义理化为一个奇妙的视觉意象,可谓以诗说禅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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