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晏

明 · 释函是

译文

抚景岁云暮,山寒人境幽。

抚视景物年岁已暮,山中寒冷人境幽深。

乱霞空布满,深松藏径修。

纷乱的霞光空自布满天际,深密的松林藏着修长的小径。

高低距百丈,回曲将三休。

高低相距百丈之遥,曲折回环大约要三度歇息。

登台观云变,倚树闻石流。

登上高台观看云气变幻,倚靠树木听闻石间流水声。

忽睹归鸟忘,岂为卒岁谋。

忽然看到归鸟忘却忧虑,岂是为了年终生计而谋划。

归鸟无所知,人心自绸缪。

归鸟什么也不知道,人心却自会缠绵牵挂。

人心不似鸟,似鸟何优游。

人心不像鸟儿,若像鸟儿那该多么悠闲自在。

鸟若似人心,万物多欣忧。

鸟若像人心一样,万物就会多了许多欣喜与忧愁。

石壁分鸠月,空林限鹿丘。

石壁间分割着鸠鸟栖息的月光,空旷的树林限定了鹿群的山丘。

虽有桃花源,顾盼终夷犹。

虽然有桃花源般的仙境,左右顾盼终究还是犹豫不决。

所赖天地宽,川陵容老叟。

所幸天地宽广,山川丘陵容纳我这老翁。

上有千仞梯,长啸高峰头。

上方有千仞高的阶梯,在山峰之头放声长啸。

下有九曲渊,汗漫乘轻舟。

下方有九曲深渊,漫无边际地乘着轻舟。

相携三五辈,日出课西畴。

携同三五位同伴,日出之时耕作西边田地。

以此乐长年,人生当何求。

以此安享天年之乐,人生还有什么可求。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岁晏」为题,写年终岁暮时山居的幽居之感。诗人在深山中观照自然万象,从归鸟之无忧联想到人心之绸缪,进而追问人与自然的关系,最终在天地之间找到安身之所。全诗从自然入思,以哲理作结,展现了一个僧人对生命归宿的深刻思索。

逐句解读
「抚景岁云暮,山寒人境幽」面对景物岁已将暮,山寒人境幽深。

「乱霞空布满,深松藏径修」乱霞空自布满天际,深松隐藏着修长的径路。

「高低距百丈,回曲将三休」高低相差百丈,回曲盘旋将要三歇。

「登台观云变,倚树闻石流」登台观看云的变幻,倚树听着石间流水。

「忽睹归鸟忘,岂为卒岁谋」忽然看到归鸟忘机,哪里是为年终生计谋划。

「归鸟无所知,人心自绸缪」归鸟无所牵挂,人心却自寻绸缪。

「人心不似鸟,似鸟何优游」人心不像鸟,若像鸟该多优游。

「鸟若似人心,万物多欣忧」鸟若像人心,万物就多出许多欣忧。

「石壁分鸠月,空林限鹿丘」石壁分隔了鸠鸣与月色,空林限制了鹿行之丘。

「虽有桃花源,顾盼终夷犹」即使有桃花源,顾盼之间终究犹豫。

「所赖天地宽,川陵容老叟」所赖天地宽广,山川丘陵容纳老叟。

「上有千仞梯,长啸高峰头」上有千仞之梯,在高峰之头长啸。

「下有九曲渊,汗漫乘轻舟」下有九曲深渊,汗漫之中乘着轻舟。

「相携三五辈,日出课西畴」相携三五同伴,日出时耕作西边田畴。

「以此乐长年,人生当何求」以此度过长年,人生还有什么可求。

艺术手法
全诗以归鸟与人心为核心对比,展开人与自然关系的思辨。

「归鸟无所知,人心自绸缪」直指人心的负担,以鸟之无忧衬托人之多虑。

「鸟若似人心,万物多欣忧」以假设反推,揭示忧患源于人心的本质。

「石壁分鸠月,空林限鹿丘」以自然意象的区隔暗示世间万物的各自局限,意境幽远。

「上有千仞梯,长啸高峰头」与「下有九曲渊,汗漫乘轻舟」以上下对举构建空间的宏阔感,一啸一舟尽显自在。结尾「以此乐长年,人生当何求」以反问收束,将哲思归于平实的生活选择。

总体评价
此诗以岁暮山居为背景,在自然观照中展开对人心与生命的省思。诗人从归鸟之自在看到人心的负担,又从天地的宽广找到安顿之所,最终在躬耕田园的选择中确认了生命的价值。全诗思致曲折而不晦涩,写景清幽而寓理深微,将佛家的随缘与道家的自然巧妙融合,是释函是山居诗中的佳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