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楼

明 · 释函是

译文

一镜从空出,清光透檐隙。

一面明镜从空中显现,清冷的光辉透过屋檐缝隙照入。

白白入双眸,并作琉璃国。

洁白的光芒映入双眸,仿佛化作了琉璃世界。

中有五色云,隐显镜中错。

其中有五彩祥云,在镜中时隐时现交错呈现。

四窗常豁然,阳燄生虚室。

四面窗户常常开阔明亮,阳光的幻焰在空室中升腾。

古称百尺楼,高广非其匹。

古人所称的百尺高楼,在高度和广度上都比不上此楼。

高出九霄上,俯视犹蜗角。

高出九霄云外,俯视下方如同蜗牛之角般渺小。

横亘踰八荒,转足失广漠。

横跨超过八荒之地,转足之间便失去了广漠之感。

远睇彭蠡滨,秋水连天白。

远望彭蠡湖畔,秋水与天相连一片洁白。

近枕紫霄高,松竹罗其侧。

近处枕靠紫霄高峰,松竹罗列在楼旁。

山晴天气朗,时花爱丽日。

山间晴朗天气清朗,应时的鲜花喜爱明媚的阳光。

百鸟翔且鸣,高低竟晨夕。

百鸟飞翔且鸣叫,从高处到低处争相度过朝夕。

星月绕榱楹,寒空彻几席。

星月环绕着屋檐楹柱,寒空清辉透彻几案坐席。

风雨至无时,轰雷震山岳。

风雨不时而至,轰雷震动山岳。

瞬息复晴霁,万木光通泽。

转瞬间又恢复晴朗,万木在光泽中显得格外润泽。

时运无古今,观听有荣落。

时运本无古今之别,所观所听却有荣枯盛衰。

流览一镜中,双眸自开合。

在一镜之中浏览万物,双眸自然开合观照。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双镜楼之景,以「镜」为核心意象,将楼中所见万象纳入一面镜子的观照之中。双镜楼或为庐山栖贤寺附近的一处建筑,诗人登楼远眺,以佛家「万法唯心」的智慧照见山河万象的变幻无常,从空间之广与时间之迁中悟出荣落生灭之理。

逐句解读
「一镜从空出,清光透檐隙」一面明镜从虚空中显现,清光穿透檐下的缝隙。

「白白入双眸,并作琉璃国」洁白之光映入双眸,一并化作琉璃世界。

「中有五色云,隐显镜中错」其中五色祥云,在镜中时隐时现交错变幻。

「四窗常豁然,阳燄生虚室」四窗常年豁然开朗,阳光在空室中产生幻焰。

「古称百尺楼,高广非其匹」古人称道的百尺高楼,高广都不足以与此楼相比。

「高出九霄上,俯视犹蜗角」高出九霄之上,俯视下界犹如蜗角之微。

「横亘踰八荒,转足失广漠」横亘超过八荒,转足之间广漠便消失不见。

「远睇彭蠡滨,秋水连天白」远望彭蠡湖畔,秋水与天一白相连。

「近枕紫霄高,松竹罗其侧」近处枕靠紫霄峰之高,松竹罗列在楼侧。

「山晴天气朗,时花爱丽日」山晴天气朗朗,时令鲜花喜爱丽日。

「百鸟翔且鸣,高低竟晨夕」百鸟飞翔鸣叫,高低飞竟从晨到夕。

「星月绕榱楹,寒空彻几席」星月环绕着榱楹,寒空清彻几席之间。

「风雨至无时,轰雷震山岳」风雨随时而至,轰雷震动山岳。

「瞬息复晴霁,万木光通泽」瞬息之间又复晴朗,万木光华通透明润。

「时运无古今,观听有荣落」时运没有古今之分,所见所闻却有荣枯变化。

「流览一镜中,双眸自开合」流览这一镜之中,双眸自开自合,照见一切。

艺术手法
全诗以「镜」为统摄意象,将楼中所见万象统归一镜之观照。

「一镜从空出」开篇点题,以佛家「镜中像」之喻暗示万物虚幻。空间描写极具张力:「高出九霄上」与「俯视犹蜗角」构成极大反差,「远睇彭蠡滨」与「近枕紫霄高」远近交映。

「瞬息复晴霁」写天气变化之速,暗喻世事无常。

「时运无古今,观听有荣落」由景入理,将自然现象提升为哲思。

「双眸自开合」收束全篇,暗示觉照之心的自主自在,以身体的动作隐喻精神的超越。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登楼观景为线索,以佛家「镜观」之法统摄万象,将壮丽的自然景观升华为对世间荣落无常的哲学体悟。诗人笔下山水恢宏而又变幻不居,正契合佛家「诸行无常」之义。全诗气象开阔而不落空泛,写景精工而暗含理趣,是释函是山水诗中融景入理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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