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龚德瞻扇头

明 · 释函是

译文

君知造化者,而不行造化。

你懂得造化的道理,却不按照造化来行事。

呼牛应以牛,呼马应以马。

叫你牛就应声作牛,叫你马就应声作马。

真亦随他真,假则灼是假。

真也随他去真,假则明明就是假的。

眼孔空一世,踪迹半天下。

眼界看空了整个一世,足迹走遍了半个天下。

与君世外交,相看口常哑。

与你做世外之交,相对而视常常说不出话来。

同在五行中,各自有陶冶。

同在五行之中,各有各的历练与陶冶。

君示有室家,我固乐山野。

你表现出有家室之累,我则向来乐于山野之居。

死生与险夷,嘻笑而怒骂。

面对生死与安危,或嘻笑或怒骂皆不挂怀。

但以虚舟触,胸次恒洒洒。

只以虚舟无心之态与人接触,胸中永远洒脱自在。

交尽世间人,亦何妨和寡。

与世间之人交往尽了,和者少又有什么妨碍。

君索我赠言,咄咄聊且且。

你向我索要赠言之语,我只好咄咄地姑且说一说。

愿君终解脱,共休乎般若。

愿你最终得到解脱,共同安息于般若智慧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是题写在友人龚德瞻扇面上的赠言。诗人以洒脱不羁的笔调,阐述对真与假、造化与人事、生死与解脱的看法,表达了对世俗的超然态度和对般若智慧的追求。全诗以散文化的句式写就,口语化的表达中蕴含深意,体现了禅僧特有的旷达与通透。

逐句解读
「君知造化者,而不行造化」——你懂得造化的道理,却不依造化而行。

「呼牛应以牛,呼马应以马」——叫你牛就应牛,叫你马就应马,随缘任运不自立名。

「真亦随他真,假则灼是假」——真也随他去真,假则分明是假。

「眼孔空一世,踪迹半天下」——眼界空旷看尽一世,足迹踏遍半个天下。

「与君世外交,相看口常哑」——与你为世外之交,相对而视常常无言。

「同在五行中,各自有陶冶」——同在五行之中,各有各的陶冶历练。

「君示有室家,我固乐山野」——你示现有家室之累,我则素来乐在山野。

「死生与险夷,嘻笑而怒骂」——面对生死与险夷,或嘻笑或怒骂,全不挂怀。

「但以虚舟触,胸次恒洒洒」——只以虚舟之态与人接触,胸中永远洒脱自在。

「交尽世间人,亦何妨和寡」——与世间人交往尽矣,和者虽少又有何妨。

「君索我赠言,咄咄聊且且」——你向我索要赠言,我只好咄咄地姑且言之。

「愿君终解脱,共休乎般若」——愿你终究得到解脱,同归于般若之境。

艺术手法
全诗语言风格极为独特,大量使用口语化、散文化的句式,「呼牛应以牛,呼马应以马」取自庄子,以戏谑口吻表达随缘任运的态度。

「嘻笑而怒骂」四字将情感的放纵与不羁凝练表达。

「虚舟」之喻取自庄子「虚舟」寓言,比喻无心而应物,是全诗的核心意象。末句「共休乎般若」以佛家最高智慧收束,将散漫的言语归摄于精深的义理,由放而收,别具匠心。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函是赠友之作,写来如对坐闲谈,不拘格律,不事雕琢,却字字见性情、见功夫。诗中将庄子的齐物思想与佛家的般若智慧融为一体,既有「呼牛应牛」的随缘旷达,又有「虚舟触物」的无心自在。末以「共休乎般若」将个人情怀上升为对友人的殷切期望,使全诗在洒脱中见深情,在戏谑中见真诚,堪称禅僧赠答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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