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旋庵
明 · 释函是
译文
众生久流转,迷于自心量。
众生长久在生死轮回中流转,迷失于自心的分别计量之中。
失所精了性,无觉觉所觉。
失去了本精本明的觉性,没有能觉与所觉的分别。
分别见有我,我立生有人。
由分别心而见有自我,自我一建立便产生他人之相。
众生及寿命,一时同具足。
众生相与寿者相,也在同一时间一并具足成立。
展转生死中,缚脱总迷闷。
在生死轮回中辗转,无论系缚还是解脱都处于迷闷之中。
愚人随业缘,住于不觉地。
愚痴之人随顺业力因缘流转,安住于不觉悟的境地。
智者觉不觉,舍生而取灭。
智者觉悟不觉之虚妄,舍除生死而取证寂灭。
空华阳燄里,颠倒徒掜目。
空中花与阳焰幻影之中,颠倒妄想不过是徒然揉眼所见。
晴空迥无有,观者莫劳累。
晴朗的天空本来空无一物,观者不必徒劳自寻疲惫。
汝与诸佛同,一切贪嗔痴。
你与诸佛本性相同,一切贪嗔痴烦恼。
即是戒定慧,直下无有二。
当下就是戒定慧,直截了当并无二致。
亦无无二想,居然登祖位。
也不存无二之想,如此便登上了祖师之位。
慎勿下劣心,流转不知止。
切莫生起下劣之心,在生死流转中不知止息。
一念自觉非,善哉旋庵子。
一念之间自觉其非,善哉旋庵子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是开示弟子旋庵之作,以佛学义理为核心,阐述众生迷执之根源与觉悟之途径。诗中融合《金刚经》四相(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的思想,以及禅宗"即烦恼是菩提"的见地,直接以诗说法,字字句句皆含禅机。末以"一念自觉非,善哉旋庵子"勉励旋庵当下觉悟,体现了禅宗直指人心的宗风。
逐句解读
「众生久流转,迷于自心量」——众生长久在生死中流转,迷失在自己的心量分别之中。
「失所精了性,无觉觉所觉」——失去了本精本明之性,没有能觉与所觉的分别。
「分别见有我,我立生有人」——由分别心而见有自我,自我一旦建立便产生他人之相。
「众生及寿命,一时同具足」——众生相与寿者相,也在同一时间具足成立。
「展转生死中,缚脱总迷闷」——在轮回生死之中辗转,无论系缚还是解脱都处于迷闷状态。
「愚人随业缘,住于不觉地」——愚痴之人随顺业缘流转,安住于不觉之地。
「智者觉不觉,舍生而取灭」——智者觉悟不觉之妄,舍除生死而取证寂灭。
「空华阳燄里,颠倒徒掜目」——空中华与阳燄之中,颠倒妄想不过是徒然揉目所见。掜目即揉眼,喻妄见。
「晴空迥无有,观者莫劳累」——晴朗天空本来空无一物,观者不必徒劳自累。
「汝与诸佛同,一切贪嗔痴」——你与诸佛本性相同,一切贪嗔痴烦恼。
「即是戒定慧,直下无有二」——当下就是戒定慧,直截了当并无二致。
「亦无无二想,居然登祖位」——也不存无二之想,如此便登祖师之位。
「慎勿下劣心,流转不知止」——切莫生下劣之心,在流转中不知止息。
「一念自觉非,善哉旋庵子」——一念之间自觉其非,善哉旋庵子。
艺术手法
一、以诗说法的特殊形式。此诗不同于一般咏怀写景之作,全篇以佛学义理为内容,几乎是一篇韵文形式的禅宗开示,在古典诗歌中别具一格。二、层层递进的逻辑结构。先说迷(流转、迷于心量),再说迷之相(四相),再说迷之果(生死轮回),再说觉之途(觉不觉、舍生取灭),最后直指(即烦恼是菩提),层层深入。三、佛典的化用。空华、阳燄为《楞严经》等经中的比喻,四相出自《金刚经》,"即贪嗔痴是戒定慧"出自天台宗烦恼即菩提之义,用典精切而不觉生硬。四、结尾的当头棒喝。
"一念自觉非,善哉旋庵子"如禅师当头一棒,直接呼唤弟子名字,力量集中,效果强烈。
总体评价
此诗为释函是以诗说法的代表性作品,全篇以佛学义理为骨,以禅宗见地为魂,字字句句皆从实修中流出。
"汝与诸佛同,一切贪嗔痴。即是戒定慧,直下无有二"为全诗核心,直指众生与佛不二、烦恼即菩提的究竟之理,体现了禅宗顿悟见性的宗风。此诗虽不以文采见长,然其义理之深邃、开示之恳切,足以令读者受益,在释氏诗歌中自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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