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才融谷入山

明 · 释函是

译文

何人江上来,面目清如水。

什么人从江上而来,面容清朗如水一般。

遥遥向石门,寻我万山里。

远远地奔向石门方向,在万山之中寻访我。

岩前青林舒,衣上白云起。

岩石前青翠的树林舒展开来,衣裳上仿佛白云升腾。

读书破万卷,相对难为似。

读书虽已读破万卷,相对而坐却难以描述这禅境。

岂不释世纷,渊明曾一仕。

难道不想放下世间的纷扰吗,陶渊明也曾出仕为官。

但存霜雪心,迟尔十年耳。

只要保存如霜雪般高洁的心志,迟个十年而已。

张灯酌流泉,寒燄入杯泚。

点亮灯火酌取流泉之水,寒冷的灯焰映入清澄的杯中。

杯影与壁光,毕竟何者是。

杯中的灯影与墙壁上的灯光,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呢。

言穷神自会,他时须记此。

言语穷尽之处精神自然领会,将来一定要记住此刻的体悟。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沈融谷秀才入山来访之事。诗以问答体式展开,先写沈秀才远道来访的情景,继而论及读书与出世的关系,以陶渊明曾仕后归隐为例劝勉对方,最后在灯影泉光中达到言穷神会的禅悟境界。全诗由人及理,由理入禅,层层深入,末以神会作结,余味悠长。

逐句解读
「何人江上来,面目清如水」——什么人从江上而来,面容清朗如水?此以问句起笔,写来访者的清逸气质。

「遥遥向石门,寻我万山里」——远远地奔向石门,在万山之中寻访我。石门指寺门。

「岩前青林舒,衣上白云起」——岩石前青翠的树林舒展,衣裳上白云升腾。此写山寺之景,亦写来访者风尘仆仆的清雅。

「读书破万卷,相对难为似」——读了万卷书,相对而坐却难以言似。此言读书虽多,面对禅境却无从措手。

「岂不释世纷,渊明曾一仕」——难道不想摆脱世间的纷扰吗?陶渊明也曾做过一次官。此以陶渊明为例,暗示出仕并非不可,关键是存心。

「但存霜雪心,迟尔十年耳」——只要保存如霜雪般高洁的心,迟你十年罢了。此劝勉沈秀才不必急于出世。

「张灯酌流泉,寒燄入杯泚」——点亮灯酌取流泉之水,寒冷的灯焰映入杯中。泚为清澈。

「杯影与壁光,毕竟何者是」——杯中的灯影与墙壁上的灯光,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此禅宗著名的「水月镜像」之喻。

「言穷神自会,他时须记此」——言语穷尽处精神自然领会,将来一定要记住此刻。此言禅悟不可言说,唯可心会。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话体与禅悟交融为特色。前半段写景清新——「岩前青林舒,衣上白云起」对仗工整,画面感极强。中段以陶渊明之典为转折,将话题从访客引向出世入仕之辨。后半段以灯影泉水为禅悟之媒,「杯影与壁光,毕竟何者是」将禅宗「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的义理化为具体可感的场景。末句「言穷神自会」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暗示真正的悟道不在言说,而在当下的体验。全诗由叙事而议论而禅悟,层次分明,过渡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函是接待访客诗中的佳作。诗中对沈秀才的态度既有禅师的超然,又有对后辈的关怀。

「但存霜雪心,迟尔十年耳」既是劝慰也是期许,体现了释函是虽为方外之人却并不急于拉人出世的宽厚。后半段的禅悟场景——杯影壁光、言穷神会——写得极为精妙,将抽象的禅理化为可感的意境,是诗与禅合一的典范。末句「他时须记此」以叮嘱作结,暗示此悟之难得,令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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