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登楼二首

明 · 释函是

译文

高楼一以望,顿觉野怀赊。

登上高楼一望,顿觉旷野中的情怀更加悠远。

月射潮头动,云流山背斜。

月光照射潮头波涛涌动,云雾在山背后飘流斜过。

寒塘孤雁影,烟树万人家。

寒塘中映出孤雁的影子,烟树丛中隐约可见万家灯火。

百尺应难再,凭空思未涯。

百尺高楼恐怕难以再登,凭空远望思绪无边无际。

俯仰江山外,悠悠孰共看。

俯仰于江山之外,悠悠天地有谁与我共看。

有怀瞻野岸,无语倚栏干。

心怀远念瞻望野岸,默默无语倚靠栏杆。

鹤下寒空净,风高碧汉宽。

白鹤从寒空中飞下天宇澄净,高处风急碧空辽阔。

欲明今夕事,相对莫顸颟。

想要弄明白今夕之事,相对之间却只是昏昧不明。

赏析

题解
此诗咏秋夜登楼远眺之事,凡二首。释函是登高楼而望远,所见为月照潮涌、寒雁烟树之景,所感为江山悠悠、无人共赏之叹。两首诗由壮阔而入沉思,由远望而归内心,体现了僧者登高时的复杂心境。

逐句解读
「高楼一以望,顿觉野怀赊」——登高楼一望,顿觉旷野中的情怀更加悠远。赊为远之意,登高望远而心更开阔。

「月射潮头动,云流山背斜」——月光照射在潮头上波涛涌动,云雾在山背后飘流斜过。写月下潮涌与云流山后的壮美动态。

「寒塘孤雁影,烟树万人家」——寒塘中映出孤雁的影子,烟树丛中隐约可见万家灯火。从自然之孤冷转至人间之烟火。

「百尺应难再,凭空思未涯」——百尺高楼恐怕难以再登,凭空远望思绪无涯。叹此景难再,此思难穷。第二首:「俯仰江山外,悠悠孰共看」——俯仰于江山之外,悠悠天地有谁与我共看?由景入情,感叹知音之稀。

「有怀瞻野岸,无语倚栏干」——心怀远念瞻望野岸,默默无语倚靠栏杆。有怀而无语,深沉之思在沉默中。

「鹤下寒空净,风高碧汉宽」——白鹤从寒空中飞下天宇澄净,高处风急碧空辽阔。鹤与碧空,清冷高远之象。

「欲明今夕事,相对莫顸颟」——想要弄明白今夕之事,相对之间却只是昏昧不明。顸颟为糊涂不明之意,言面对此景此情终难了然。

艺术手法
第一首以对仗见长:「月射潮头动,云流山背斜」以「射」与「流」的动态、「动」与「斜」的姿态构成精工对仗,画面感极强。

「寒塘孤雁影,烟树万人家」以孤雁之冷与万家之暖对举,自然与人间形成张力。第二首以抒情为主:「俯仰江山外,悠悠孰共看」以反诘句将空间感转化为情感缺失。

「鹤下寒空净,风高碧汉宽」以鹤之下与风之高构成空间层次,清远辽阔。末句「相对莫顸颟」以方言俗语入诗,出人意料,反将全诗的清高气质拉回人间的混沌与困惑,余味独特。

总体评价
此二首诗以登楼远眺为线索,从视觉的壮阔到情感的孤独,从自然的澄净到内心的迷惘,层次丰富而转换自然。释函是的登楼不同于一般文人的凭栏抒怀,而是在壮美景色中始终保持着一份冷峻的自省——所见虽广,所思虽深,终是「相对莫顸颟」,不肯以简单的感悟了结,这种不安与追问正是禅者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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