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厌贫十二首 其五

明 · 释函是

译文

崇基临荒泽,松柏生其间。

高耸的台基俯临荒泽,松柏生长在其中。

讵以霜露零,孤根移岁寒。

岂会因为霜露凋零,孤独的根就改变岁寒之性。

晚穫收良田,幽香迟秋兰。

晚收的庄稼才是良田的收获,幽雅的香气来自迟开的秋兰。

时物良有然,吾将乐考槃。

时令万物确实如此,我将乐于隐居山林。

汉祚久已易,此世无彭韩。

汉家天下早已更替,当今之世没有彭越韩信那样的豪杰。

隆替还乘除,运去身名閒。

兴衰更替不过是乘除之数,运道一去身名便归闲寂。

原始要厥终,吾生岂漫漫。

推究事物的始末,我的一生岂是漫无目的。

见闻如逝波,心知不可还。

所见所闻如同逝去的波涛,心中明白这是不可挽回的。

昏觉当为谁,悠悠须自观。

昏沉或觉醒当为谁而然,悠悠万事必须自我内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莫厌贫十二首》之五,以松柏岁寒、秋兰幽香为喻,阐述安贫乐道之旨。诗中从自然物性说到人事兴衰,最终归结于对生命本质的内观自省,体现了释函是融禅悟于咏物抒怀的艺术特色。

逐句解读

「崇基临荒泽,松柏生其间」——高耸的台基俯临荒泽,松柏生长其间。

「崇基」或指高台遗址,暗示昔日繁华已成荒凉,松柏独存则象征坚贞不屈的品格。

「讵以霜露零,孤根移岁寒」——岂会因为霜露凋零,孤独的根就改变岁寒之性?反问语气坚定,以松柏不畏严寒比喻守贫者的操守不可动摇。

「晚穫收良田,幽香迟秋兰」——晚收的庄稼才是良田的收获,幽雅的香气来自迟开的秋兰。以「晚穫」「迟兰」说明美好事物往往来得迟缓,守贫亦需耐心等待。

「时物良有然,吾将乐考槃」——时令万物确实如此,我将乐于隐居山林。

「考槃」典出《诗经·考槃》,指贤者隐居之乐。

「汉祚久已易,此世无彭韩」——汉家天下早已更替,当今之世没有彭越、韩信那样的豪杰。由古及今,感叹世无英雄。

「隆替还乘除,运去身名閒」——兴衰更替不过是乘除之数,运道一去身名便归闲寂。以数学运算比喻历史规律,指出功名终归虚妄。

「原始要厥终,吾生岂漫漫」——推究事物的始末,我的一生岂是漫无目的。

「原始要终」语出《周易》,意谓探求事物的本末始终。

「见闻如逝波,心知不可还」——所见所闻如同逝去的波涛,心中明白这是不可挽回的。对外物流转的达观认识。

「昏觉当为谁,悠悠须自观」——昏沉或觉醒当为谁而然?悠悠万事必须自我内观。归结到禅修的根本——向内观照,不假外求。

艺术手法

一、咏物兴寄:以松柏、秋兰、良田之物性暗喻守贫之志,物性与心志相融无间。二、时空交错:从「汉祚」的历史纵深到「逝波」的当下感悟,时空跨度极大而收束于「自观」一点,体现禅宗「万法归一」的思维方式。三、由外而内:全诗结构从外在景物(松柏、秋兰)到历史兴衰(汉祚、彭韩),再到内在心性(自观),层次分明,由外向内逐步收缩。

总体评价

此诗将咏物、咏史与禅悟融为一体,在《莫厌贫》组诗中别具一格。释函是并未停留在一般的安贫乐道宣言上,而是通过对历史兴衰的洞察和对生命本质的追问,将守贫提升为一种存在论意义上的自觉选择。末句「悠悠须自观」是全诗的禅悟落点,也是其僧人身份的深刻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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