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厌贫十二首 其十一

明 · 释函是

译文

弱冠不知道,抱志志四方。

年轻时还不明白大道,怀抱志向想要经略四方。

读书慕先贤,设心追上皇。

读书仰慕古代贤人,立下心志追寻上古圣王的治道。

蒿日切时艰,夙夜矢济匡。

忧心如焚痛切于时局艰难,日夜发誓要匡济挽救天下。

寒云起西北,中原临苍茫。

寒云从西北方涌起,中原大地面临一片苍茫。

千羽投西江,感物情惨伤。

文治武功皆无力回天,触景生情内心凄惨伤痛。

天运不可回,猖狂归山阳。

天命运转已经无法挽回,只能放浪不羁归隐于山林之中。

岂惜饥与渴,念彼兰桂香。

哪里是吝惜饥渴之苦,是感念那兰草桂花的芬芳。

兰桂生幽谷,不畏秋露霜。

兰草桂花生长在幽深的山谷,不畏惧秋天的露水和寒霜。

秖忧荒秽杂,逵路无津梁。

只担忧荒草杂草丛生遮蔽正道,大道之上没有渡口和桥梁指引。

眷言怀斯人,揽衣起徬徨。

眷恋地思念着志同道合的人,揽起衣衫起身徘徊彷徨。

赏析

题解
此为《莫厌贫十二首》第十一首,与前数首论安贫之理不同,此首带有强烈的自述色彩。诗中回顾自己弱冠之时怀抱济世之志,然而时局艰难、天运不可挽回,最终选择归隐山阳。后半段以兰桂生幽谷为喻,表达虽处困境而不改其香的节操,又忧虑世路荒芜无人引渡,末以徬徨之态收束。全诗既是个人经历的自白,亦是一代遗民心路历程的缩影。

逐句解读
「弱冠不知道,抱志志四方」——年轻时还不明大道,怀抱志向想要经略四方。弱冠指二十岁,不知道指尚未悟道。

「读书慕先贤,设心追上皇」——读书仰慕古代先贤,立心追寻上古帝王的治道。上皇指伏羲神农等上古圣王。

「蒿日切时艰,夙夜矢济匡」——忧心于时局艰难,日夜发誓要匡济天下。蒿日意为忧心如焚,矢为发誓,济匡为匡济挽救。

「寒云起西北,中原临苍茫」——寒云从西北方涌起,中原大地面临苍茫之局。此以天象喻时局,西北寒云暗喻清军入关。

「千羽投西江,感物情惨伤」——千羽之舞投入西江之中,感物伤怀。千羽为古代舞者所持之物,此喻文治武功皆无力回天。

「天运不可回,猖狂归山阳」——天命运转不可挽回,只能放浪形骸归于山林。猖狂意为无所拘束,山阳指隐居之地。

「岂惜饥与渴,念彼兰桂香」——哪里是在乎饥渴之苦,是感念那兰桂的芬芳。兰桂喻高洁品格。

「兰桂生幽谷,不畏秋露霜」——兰桂生长在幽深的山谷中,不怕秋天的露水和寒霜。

「秖忧荒秽杂,逵路无津梁」——只担忧荒草杂草丛生,大道上没有渡口和桥梁。此喻世道荒芜,无人指引迷津。

「眷言怀斯人,揽衣起徬徨」——眷恋地思念着这样的人,揽衣起身徘徊彷徨。斯人指同道之人,徬徨表现内心的矛盾与不安。

艺术手法
此诗叙事与抒情交织,前半段以时间线推进:弱冠之志、读书慕贤、蒿日济世,层层铺垫出一位有志青年的形象。以「寒云起西北,中原临苍茫」的景象描写形成转折,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巨变紧密相连。后半段以兰桂为核心意象,兰桂生于幽谷而不畏霜露,喻己虽处困境而节操不改。末句「揽衣起徬徨」以动作描写收束,将内心的焦虑与不安具象化,比直接议论更有感染力。全诗情感由激昂而沉郁而彷徨,起伏跌宕,真实动人。

总体评价
此首在十二首中最具个人传记色彩,可以看作释函是自身的写照。从弱冠抱志到归隐山阳,正是明末清初一代士人的典型命运。诗中没有回避内心的矛盾与彷徨,这种真实感比单纯的安贫之论更有力量。兰桂意象的选择既有《楚辞》芳草美人的传统,又契合僧人超凡脱俗的精神追求。末句徬徨之态,正是遗民僧人在亡国与出家之间、济世与归隐之间挣扎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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