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厌贫十二首 其三

明 · 释函是

译文

贫贱无长虑,富贵有深嗜。

贫贱之人没有长久的忧虑,富贵之人却有深深的贪恋执着。

多嗜常多忧,薄虑鲜所蔽。

贪恋多则忧虑常常多,思虑淡薄则很少受到蒙蔽。

人情类皆然,是亦焉足概。

人之常情大概都是如此,但这也不足以一概而论。

往昔古帝王,自视若胥隶。

古代的帝王,把自己看作如同小吏仆役一般。

持此贫贱心,行吾所无事。

怀着这样的贫贱之心行事,便能无为而治天下无事。

衡门栖迟者,所贵非寡累。

在简陋门庭中栖身的人,所看重的并不是减少牵累。

一身不足营,万物我皆备。

一个人自身不值得去营求,万物之理我全都具备。

逍遥托巢许,黾勉夔龙志。

逍遥自在寄托于巢父许由之道,勤勉尽责怀抱夔龙贤臣之志。

即使长独处,耦耕岂不愧。

即使长久独自隐居,与并耕而作的人相比岂能问心无愧。

植杖竟何人,岂以隐显异。

植杖而休的到底是谁呢,难道因为隐居与显达就有所不同吗。

赏析

题解
此为《莫厌贫十二首》第三首,主旨从「莫厌贫」进一步升华为「以贫贱心行无事」的哲学境界。诗中先论贫贱与富贵之心理差异——贫贱无忧而富贵多虑,进而以古帝王自视若胥隶为典范,提出以贫贱之心处事则无为而治的理想。后半段将此理推至极致:一人之身不足营求,而万物皆备于我,无论隐居还是出仕,关键在于存心。全诗思辨精深,融通儒释道三家思想。

逐句解读
「贫贱无长虑,富贵有深嗜」——贫贱之人没有长久的忧虑,富贵之人却有深深的贪恋。嗜为贪恋、执着。

「多嗜常多忧,薄虑鲜所蔽」——贪恋多则忧虑多,思虑少则少受蒙蔽。此从心理层面论证贫贱之优。

「人情类皆然,是亦焉足概」——人情大概都是如此,这也不足以概括全部。此为转折,指出虽人情多贪富贵,但不必一概而论。

「往昔古帝王,自视若胥隶」——古代帝王自视如同小吏仆役。胥隶为下等差役,此言真正的圣王不以帝王之尊自居。

「持此贫贱心,行吾所无事」——怀着这样的贫贱之心,行事便能无为而治。此为全诗核心论点:以贫贱心处事则天下无事。

「衡门栖迟者,所贵非寡累」——栖迟于衡门之下的隐者,所看重的并非减少牵累。衡门指简陋的居所。

「一身不足营,万物我皆备」——一个人自身不足去营求,但万物之理我都具备。此用《孟子》「万物皆备于我」之意。

「逍遥托巢许,黾勉夔龙志」——逍遥自在寄托于巢父许由,勤勉尽责则怀抱夔龙之志。巢许为隐者,夔龙为贤臣,此言无论隐居还是出仕皆有其道。

「即使长独处,耦耕岂不愧」——即使长久独处隐居,与耦耕之人相比岂能无愧?耦耕指并耕而作,此言隐居亦当无愧于心。

「植杖竟何人,岂以隐显异」——植杖而休的到底是谁呢?难道因为隐居和显达就有所不同吗?植杖用《论语》荷蓧丈人之典,意为操守之本不因隐显而异。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为骨架,以典故为血肉,形成严密的说理结构。

「多嗜常多忧,薄虑鲜所蔽」是对偶而含辩证,「持此贫贱心,行吾所无事」为全篇文眼,将儒家的无为而治与释家的无心合而为一。用典上,胥隶之喻取自帝王自谦之德,万物皆备于我出自《孟子》,巢许与夔龙对举则兼容隐仕两端。末句「岂以隐显异」以反诘收束,将前面所有议论凝聚为一个判断:操守之根本在于心,不在于处境。

总体评价
此首在十二首中思辨性最强,已超越单纯的安贫之论,进入心性哲学的层面。释函是以禅宗无执着之心理解儒家的安贫乐道,又以道家的无为阐释政治理想,三家融通而自成一格。

「持此贫贱心,行吾所无事」一句,既是政治哲学,亦是修行心要,体现了释函是作为禅僧而深谙世务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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