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厌贫十二首 其七
明 · 释函是
译文
颜氏乐圣道,陋巷匪所矜。
颜回乐于追求圣人之道,居住陋巷并非他所夸耀的事。
孔门七十二,一士称安贫。
孔门七十二位贤人之中,只有颜回一人被称为安贫乐道。
蔬水曷云易,饥寒托生平。
粗食饮水怎能说是容易的事,饥寒之中寄托了一生的操守志向。
生死尚殊涂,未可言忘形。
生与死尚且是不同的道路,更不能说已经忘却了形骸。
夷齐饿首阳,季路犹结缨。
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上,子路临死仍要系好帽缨不失礼节。
节烈轻一时,古今皆有名。
节烈之士看轻一时的生死荣辱,古往今来都留下了名声。
名与实俱捐,吾以观其心。
名声与实质一并抛弃,我借此来观照他们的本心。
椮椮东岭松,悠悠西山云。
东边山岭上的松树森然挺拔,西山上的云朵悠悠飘荡。
渺渺金乌坠,亭亭玉兔升。
远处的太阳缓缓西沉落下,明月初升亭亭玉立空中。
子期不复作,千古谁知音。
钟子期不会再出现了,千古以来谁能理解这安贫守节的心意呢。
赏析
题解
此为《莫厌贫十二首》第七首,以颜回安贫乐道为主线,辅以夷齐饿死首阳、季路结缨而死的典故,探讨贫贱中坚守节操的艰难与可贵。后半段由人事转入自然意象,以松云日月寄托高洁孤远之怀,末以子期知音之叹收束,抒发无人理解之孤独。全诗由议论而抒情,由古及今,由人而天,意境层层拓展。
逐句解读
「颜氏乐圣道,陋巷匪所矜」——颜回乐于圣人之道,居陋巷并非他所矜夸之事。颜氏指颜回,孔子弟子中以安贫著称。
「孔门七十二,一士称安贫」——孔门七十二贤人中,只有颜回一人被称为安贫乐道。
「蔬水曷云易,饥寒托生平」——箪食瓢饮怎说容易?饥寒之中寄托了一生的操守。蔬水指粗蔬饮水,曷云易意为岂能说容易。
「生死尚殊涂,未可言忘形」——生死尚且是不同的道路,还谈不上忘形忘我。此言安贫之难,生死之际尤难。
「夷齐饿首阳,季路犹结缨」——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子路临死还要系好帽缨。夷齐不食周粟而饿死,季路结缨而死于卫难,皆为守节而死。
「节烈轻一时,古今皆有名」——节烈之士看轻一时的生死,古今都留下了名声。
「名与实俱捐,吾以观其心」——名声与实质都抛弃了,我以此来观照他们的内心。此为更深一层:真正的守节不在于名声,而在于本心。
「椮椮东岭松,悠悠西山云」——东岭上的松树森然挺立,西山上的云朵悠然飘荡。此由人事转入自然,以松云喻高洁。
「渺渺金乌坠,亭亭玉兔升」——远处的太阳缓缓落下,明月初升亭亭而立。金乌指日,玉兔指月。
「子期不复作,千古谁知音」——钟子期不再出现,千古以来谁人能知音?此以伯牙子期之典,叹无人理解安贫守节之心。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人物典故推进:颜回、夷齐、季路,由安贫而守节而死,层次递进。中间「名与实俱捐,吾以观其心」是关键转折,将讨论从外在名声引向内在心性,与禅宗重心悟之旨暗合。后半段以松、云、日、月四个自然意象营造孤高意境,末句钟子期之典将个人孤独之感推向千古,形成时空上的极大张力。整首诗由实入虚,由人及天,由古至今,结构谨严。
总体评价
此首在十二首中最为沉挚感人。前半段三个典故层层加重——颜回安贫、夷齐饿死、季路结缨,节操之守愈来愈难。而「名与实俱捐」一句将节操从名声中解脱出来,归于本心自悟,这是释函是以禅释儒的独到之处。末段松云日月的自然意象与子期知音之叹,将安贫守节之论升华为一种永恒的精神孤独,令人读之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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