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厌贫十二首 其九

明 · 释函是

译文

原宪并日食,端木出连驷。

原宪两日才吃一天的饭,端木赐出行则有四马连驾之车。

两贤恒相从,只有叹已耳。

两位贤人常常相从交往,不过叹息罢了。

道胜无怨尤,夜耕可卒岁。

道义胜过一切便无怨尤,夜间耕作也可度过一年。

世岂乏刘龚,人生贵立志。

世间难道缺少刘龚那样的人吗,人生贵在立志。

荣叟年九十,带索乐弗匮。

荣启期年已九十,以绳索为衣带却乐而不乏。

所造吾安知,豁达庸何易。

他所达到的境界我怎能知晓,豁达又岂是容易做到的。

几死之散人,优游同直寄。

几近于死的散人,优游自在不过是直道寄身而已。

自古笑亡羊,殉名如殉利。

自古以来笑歧路亡羊,殉名与殉利并无不同。

待激西江流,索我枯鱼肆。

等到西江之水激流而来,只会在枯鱼之肆寻找我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莫厌贫十二首》之九,通过原宪之贫与端木之富的对比、荣启期九十带索而乐的典故,以及「几死之散人」的自况,阐述立志守道、不殉名利的人生哲学。末以「枯鱼肆」之典作结,警醒世人不可贪求外物而至绝境。

逐句解读

「原宪并日食,端木出连驷」——原宪两日才吃一天的饭,端木赐出行则有四马连驾之车。以孔子两位弟子贫富悬殊的生活对比开篇。

「并日食」谓贫困至极,「连驷」则富贵至极。

「两贤恒相从,只有叹已耳」——两位贤人常常相从交往,不过叹息罢了。贫贤与富贤之间唯有相知之叹,不以贫富论高下。

「道胜无怨尤,夜耕可卒岁」——道义胜过一切便无怨尤,夜间耕作也可度过一年。强调以道自持则贫不足忧。

「世岂乏刘龚,人生贵立志」——世间难道缺少刘龚那样的人吗?人生贵在立志。刘龚疑指汉代的富贵之人,意谓世间不乏富贵者,但立志守道更为可贵。

「荣叟年九十,带索乐弗匮」——荣启期年已九十,以绳索为衣带却乐而不乏。典出《列子》,荣启期三乐之一即贫而不忧,为安贫乐道的典范。

「所造吾安知,豁达庸何易」——他所达到的境界我怎能知晓,豁达又岂是容易做到的。对荣启期之乐表示敬畏,承认安贫并非易事。

「几死之散人,优游同直寄」——几近于死的散人,优游自在不过是直道寄身而已。

「散人」指不受世俗拘束之人,「直寄」谓以直道寄托生命。

「自古笑亡羊,殉名如殉利」——自古以来笑歧路亡羊,殉名与殉利并无不同。典出《列子》歧路亡羊,指出追逐名声与追逐利益本质上都是迷失。

「待激西江流,索我枯鱼肆」——等到西江之水激流而来,只会在枯鱼之肆寻找我了。典出《庄子》,涸辙之鲋求升斗之水,远水救不了近火,警示不可贪求而至绝境。

艺术手法

一、对比论证:原宪与端木、荣叟之乐与世人之忧、殉名与殉利,多重对比使说理生动有力。二、用典密集:原宪、端木、荣启期、亡羊、枯鱼肆,典典故故紧扣安贫守道主题,无一闲笔。三、递进收束:从立志→乐道→不殉名利的正面论证,到「枯鱼肆」的负面警示,正反相成,警策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说理为主,用典繁复而不堆砌,每一个典故都指向安贫守道的核心主题。释函是身为僧人,对「殉名如殉利」的洞察尤具力度——他看到的不仅是贫富之别,更是所有执着(无论名利)的共同虚妄。末句枯鱼肆之喻,既是对世人的警醒,也是对自身抉择的确认:宁可做散人优游,不可贪求至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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