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厌贫十二首 其二

明 · 释函是

译文

水木彻上下,飞潜尘外迥。

水流与树木贯通上下天地,飞鸟与潜鱼超脱尘世各自不同。

静言冥初终,风物各自永。

静心思考万物的始末终始,风物各自长久存续不变。

閒者得其真,此岂富贵谂。

闲适之人才能领悟事物的本真,这哪里是富贵之人所能知晓的呢。

所遘良足多,空庐抱寒影。

所经历的遭遇本来已经足够丰富,空屋中独自拥抱清冷的身影。

玙璠但有名,明月惭独醒。

美玉不过徒有虚名,明月也惭愧于自己独自清醒。

噭噭嗟陆沉,安所贵颜闵。

哀号叹息世俗沉沦,哪里还能尊崇颜回闵损的安贫美德。

海鸽不是雀,入淮雉作蜃。

海鸽并非寻常的麻雀,雉鸡进入淮水化作了蜃景。

贞脆忽不觉,久暂成松菌。

坚贞与脆弱不知不觉间改变,长久与短暂如同松柏与朝菌之别。

东谷悲凄风,去雁遗玄景。

东边山谷悲凉凄风阵阵,离去的大雁留下暗淡的暮色。

弦望互相催,晚节当谁秉。

月亮盈亏相互催促时光流逝,晚节应当由谁来坚守呢。

赏析

题解
此为《莫厌贫十二首》第二首,承接前首之意而更进一层,从自然风物与人生境遇的对照中,探讨贫贱与富贵之真伪得失。诗以水木飞潜起兴,进而论及闲者得真、富贵不足羡之理,中间以玙璠明月为喻,以海鸽雉蜃之变为警,最终归结于晚节难持、岁月不居之叹。全诗意蕴更深,悲感更浓,有遗民僧人特有的沉痛与超脱交织之感。

逐句解读
「水木彻上下,飞潜尘外迥」——水与木贯通上下,飞鸟与潜鱼超脱尘世之外而各自迥异。此以自然万物起兴,写其各得其所。

「静言冥初终,风物各自永」——静下来思考事物的始终,风物各自长久存在。此言万物循其本性,不以外物改其常态。

「閒者得其真,此岂富贵谂」——闲适之人能得其本真,这哪里是富贵之人所能知晓的呢?谂意为知悉、知晓。

「所遘良足多,空庐抱寒影」——所遭遇之事本已足够丰富,在空庐中独自拥抱寒冷的身影。遘为遭遇,良足多意为已经足够多。

「玙璠但有名,明月惭独醒」——美玉不过空有名声,明月也自惭于独自清醒。玙璠为美玉之名,此喻富贵虚名。

「噭噭嗟陆沉,安所贵颜闵」——哀号叹息世间沉沦,哪里还能推崇颜回、闵损的安贫之德?噭噭为哀号声,陆沉喻世俗沉沦,颜闵指颜回、闵子骞。

「海鸽不是雀,入淮雉作蜃」——海鸽并非寻常雀鸟,进入淮水雉鸡化为蜃景。此用《国语》中雉入淮为蜃之典,喻事物变异之无常。

「贞脆忽不觉,久暂成松菌」——坚贞与脆弱转瞬之间不觉改变,长久与短暂竟如松柏与朝菌之别。此言世事无常,贵贱难料。

「东谷悲凄风,去雁遗玄景」——东谷中悲风凄厉,离去的大雁留下暗淡的暮影。此写秋景萧瑟,暗喻衰败。

「弦望互相催,晚节当谁秉」——月之盈亏互相催促,晚节应当由谁来坚守?弦望指月亮的亏盈,喻时光流逝。末句为全诗核心关切:岁月不居,晚节能否坚持?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然意象与人事哲理交织,形成多层对照:水木飞潜之自得与世俗陆沉之可悲、玙璠虚名与明月独醒、海鸽非雀与雉化为蜃之变异、松菌久暂之别。最精妙处在于「海鸽不是雀,入淮雉作蜃」一联,以物之变异暗喻人之操守可能因境遇而改变,为末句「晚节当谁秉」伏笔。全诗由客观描写渐入主观感叹,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此首较前首更为沉郁,已不再仅是理论上的安贫之论,而是深切体悟到坚守之难。释函是作为明末遗民,入清后为僧,对晚节之难持有切身体会。诗中「弦望互相催,晚节当谁秉」实为自警之语,亦是劝勉同道之辞。以禅僧之眼观照世间,既有出世的超脱,又有入世的悲悯,体现了遗民僧人独特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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