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厌贫十二首 其八

明 · 释函是

译文

昆崙不可窜,戾天有飞翰。

昆仑山不可躲藏,飞向天空的仍有羽翼追踪。

岩穴不可藏,高冈犹追随。

岩穴之中不可隐匿,高冈之上仍被追寻追随。

巨渊不可入,浮沉将何之。

深渊之中不可潜入,浮沉之间将要去向何方。

不如共一处,动静相因依。

不如安守在同一处所,动静之间互相依存。

父母岂我欲,天地岂我私。

父母岂是我所能选择,天地岂是我所能私有。

柴门设不关,蒿床聊自支。

柴门敞开不加关闭,蒿草铺床姑且自我安顿。

慎勿为楚相,楚相安足为。

千万不要去做楚国的宰相,楚相哪里值得去做。

尽忠以至死,其子无立锥。

尽忠直到身死,他的儿子却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莫厌贫十二首之八,以不可逃为论旨,论述贫寒是不可逃避的天命。诗人连用三重比喻——飞鸟不可窜于昆仑、隐者不可藏于岩穴、潜者不可入于巨渊——说明无论采取何种方式逃避,命运终将追随。进而指出不如安然共处,随缘度日,并以楚相忠死而其子无立锥之地的故事为鉴,说明功名利禄终是虚妄。

逐句解读
「昆崙不可窜,戾天有飞翰。」昆仑山不可躲藏,飞向天空的还有羽翼。即使逃到昆仑之高,飞鸟仍可追踪而至。

「岩穴不可藏,高冈犹追随。」岩穴之中不可隐匿,高冈之上仍被追随。即使藏于深穴,仍被追寻。

「巨渊不可入,浮沉将何之。」深渊之中不可潜入,浮沉之间将往何处?即使沉入深渊,仍无处可去。

「不如共一处,动静相因依。」不如安于同一处所,动静之间互相依存。三重不可逃之后,得出安于当下的结论。

「父母岂我欲,天地岂我私。」父母岂是我所选择,天地岂是我所私有。人生之来处与去处皆非自主。

「柴门设不关,蒿床聊自支。」柴门敞开不加关闭,蒿草之床姑且自我支撑。贫居的坦然与自在——门不关则无惧人来,床虽简而聊可安身。

「慎勿为楚相,楚相安足为。」切莫去做楚国的宰相,楚相哪里值得做?「尽忠以至死,其子无立锥。」尽忠直到身死,他的儿子却连立锥之地都没有。此用楚相孙叔敖之典,孙叔敖尽忠而死,其子贫困至无立锥之地。

艺术手法
一、三重不可的排比:昆仑不可窜、岩穴不可藏、巨渊不可入,三种逃避方式从高到低、从天到渊,穷尽一切可能,气势排山倒海。二、以典反讽:孙叔敖为楚相尽忠而死,其子却贫困无依——忠君的代价竟是如此,功名利禄的虚妄一目了然。三、柴门设不关的意象:不关门不是疏忽,而是坦然——无物可守,何须设防?这一细节写出了贫而无忧的心态。四、对比的张力:三重不可逃的紧迫感与不如共一处的从容、楚相尽忠的壮烈与其子无立锥的悲惨,多重对比使诗歌意蕴丰富。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三重排比开篇,气势雄浑,将命不可逃的论点推向极致。而后笔锋一转,不如共一处的从容建议与前文的紧迫形成鲜明对比。末尾以孙叔敖之典作结,将论点从个人安贫上升到对功名利禄的根本否定——即便位极人臣,尽忠而死,子孙仍不免贫困。由此证明贫非可耻,富贵亦非可慕,唯有随缘安住方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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