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澹归

明 · 释函是

译文

人生莫不死,既死安可伤。

人终归都有一死,既然已经死了又有什么可悲伤的。

形役一百年,终归无何乡。

形体受役使不过一百年,终究要归于虚无之乡。

况已六十七,讵足论短长。

况且他已六十七岁,哪里还值得计较寿数短长。

所伤法运衰,死者皆贤良。

真正令人伤痛的是佛法运数衰微,死去的人都是贤良之辈。

法眼在一时,岁月多荒唐。

法眼只能照见一时的真相,岁月中却有太多荒唐之事。

波旬入人心,善观其向方。

魔王波旬侵入人的内心,善于观察人们趋向何方。

狂者中以名,狷者与世忘。

狂放之人以名声为归宿,狷介之人与世相忘。

忘世非佳士,徇名岂道望。

忘却世间并非真正的佳士,殉于名声又怎是修道的期望。

名反以利终,菽林杂兰芳。

名声反而以利益告终,如同豆类混杂在兰芳之中。

斯人向予言,相对生悲凉。

此人从前与我交谈,如今想来相对只觉悲凉。

已矣无真人,少壮犹茫茫。

罢了,世间再无真正的得道之人,少壮之辈依然迷惘不堪。

掩户坐晨夕,泪血沾巾裳。

闭门从早坐到晚,泪血沾湿了衣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是悼念友人澹归之作。澹归即今释,字澹归,原为明末进士,明亡后出家为僧,与释函是为法侣。此诗以丧友之痛切入,进而忧虑佛法命运的衰微,情感由个人哀伤上升为对法运的深忧,是一首兼具深情与远虑的悼亡诗。全诗语言质朴沉痛,不事雕琢,字字发自肺腑。

逐句解读
「人生莫不死,既死安可伤。」人终有一死,既然已死又有何可伤?看似达观,实为强自宽解。

「形役一百年,终归无何乡。」形体受役使不过百年,终究归于虚无之乡。

「况已六十七,讵足论短长。」况且澹归已六十七岁,何须再论寿数短长。

「所伤法运衰,死者皆贤良。」真正令人伤痛的是佛法运数衰微,死去的人都是贤良之辈。

「法眼在一时,岁月多荒唐。」法眼只能照见一时,而岁月之中多荒唐之事。

「波旬入人心,善观其向方。」魔王波旬侵入人心,善于观察人趋向何方。

「狂者中以名,狷者与世忘。」狂放之人以名声自中,狷介之人与世相忘。

「忘世非佳士,徇名岂道望。」忘世并非真正的佳士,殉名又岂是修道之望。

「名反以利终,菽林杂兰芳。」名声反以利益告终,如同豆类杂于兰芳之中,好坏混淆。

「斯人向予言,相对生悲凉。」此人曾与我交谈,如今想来相对唯生悲凉。

「已矣无真人,少壮犹茫茫。」罢了,世间再无真人,少壮之辈依然迷惘。

「掩户坐晨夕,泪血沾巾裳。」闭门从早坐到晚,泪血沾湿了巾裳。

艺术手法
一、欲抑先扬的开篇。起首二句以达观语气说生死,看似豁达,实则是为后文更深沉的悲痛蓄势,形成先宽后紧的情感节奏。二、由私情到公义的升华。

「所伤法运衰,死者皆贤良」将个人丧友之痛上升为对整个佛法命运的忧虑,境界骤然开阔。三、对比修辞的运用。

「狂者」与「狷者」、「忘世」与「徇名」形成多重对比,揭示末法时代修行者的困境与偏失。四、结句以动作收束。

「掩户坐晨夕,泪血沾巾裳」以具体的行为和细节画面收束全诗,将抽象的悲痛化为可感的形象,极具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函是悼念法侣澹归的真情之作。与一般悼亡诗不同,诗人的悲痛不仅因失去挚友,更因澹归之死象征着法运的衰颓。诗中对末法时代修行者迷失于名利、忘世者非佳士、徇名者失道望的分析,显示出作者清醒而深刻的思想。结尾「泪血沾巾裳」的悲痛与开篇「既死安可伤」的达观形成强烈对照,读来格外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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