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引

明 · 释函是

译文

北风何凄凄,吹我百衲衣。

北风何等凄寒,吹着我百衲的僧衣。

膏雨何霏霏,泽我西山薇。

膏雨何等霏霏,滋润着西山的薇蕨。

披衣可禦寒,采薇聊充饥。

披上僧衣可以御寒,采些薇蕨勉强充饥。

顾影成独立,无俦终怨谁。

顾看身影茕茕独立,没有伴侣最终怨恨谁?

登高眺远空,心与空俱驰。

登高眺望远空,心与虚空一同奔驰。

空里有江山,江山多是非。

虚空中有江山,江山之中多的是是非。

是非靡所穷,我心归无期。

是非没有穷尽,我心归去没有期限。

忽然返蓬庐,还我未登时。

忽然回到茅庐,还我未曾登高时的状态。

读书晤古人,将以娱心脾。

读书与古人相晤,借此愉悦心脾。

叔夜不偶俗,东市良堪悲。

嵇康不与世俗合流,东市受刑实在堪悲。

夜闻鼓琴声,形神离不离。

夜里听到鼓琴之声,不知形神是离是不离。

鲍公谓尸解,此语至今疑。

鲍公说是尸解成仙,这话至今令人疑虑。

子房已辞汉,竟为帝王师。

张良已经辞别汉朝,终究成了帝王之师。

文若似子房,事曹欲何为。

荀彧似乎像张良,侍奉曹操想要做什么?

严辞折董昭,饮药甘如饴。

严词驳斥董昭劝进之议,饮药自杀甘之如饴。

各自用其天,身世犹云霓。

各人按照自己的天性行事,身世际遇如同云霓般变幻。

生死不足畏,人心焉能知。

生死不值得畏惧,人心又怎能知晓?

赏析

题解

《箜篌引》是释函是用乐府旧题创作的哲理诗。箜篌引本为乐府相和歌辞,古题多写悲苦之情。此诗以「北风凄凄」「膏雨霏霏」的自然景象起兴,写出一个孤独者从自然生存到精神追问的历程:从采薇充饥的物质困窘,到登高望远的内心驰骋,到读古人书的精神寄托,再到对嵇康、张良、荀彧等历史人物的命运审视。全诗以「各自用其天」为核心观点,指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性使命,生死不足畏而人心难知,表现了禅者对人生选择的清醒认知。

逐句解读

「北风何凄凄,吹我百衲衣」,北风何等凄寒,吹着我百衲的僧衣。

「膏雨何霏霏,泽我西山薇」,膏雨何等霏霏,滋润着西山的薇蕨。

「披衣可禦寒,采薇聊充饥」,披上僧衣可以御寒,采些薇蕨勉强充饥——物质生活的简朴。

「顾影成独立,无俦终怨谁」,顾看身影茕茕独立,没有伴侣最终怨恨谁?「登高眺远空,心与空俱驰」,登高眺望远空,心与虚空一同奔驰。

「空里有江山,江山多是非」,虚空中有江山,江山之中多是非。

「是非靡所穷,我心归无期」,是非没有穷尽,我心归去无期。

「忽然返蓬庐,还我未登时」,忽然回到茅庐,还我未曾登高时的状态——向外驰求终归无益。

「读书晤古人,将以娱心脾」,读书与古人相晤,借此愉悦心脾。

「叔夜不偶俗,东市良堪悲」,嵇康不与世俗合流,东市受刑实在堪悲。

「夜闻鼓琴声,形神离不离」,夜里听到鼓琴之声,不知形神是离是不离——嵇康临刑抚琴的传说。

「鲍公谓尸解,此语至今疑」,鲍公说是尸解成仙,这话至今令人疑虑。

「子房已辞汉,竟为帝王师」,张良已经辞别汉朝,终究成了帝王之师。

「文若似子房,事曹欲何为」,荀彧(字文若)似乎像张良,侍奉曹操想要做什么?——为汉室的忠心与辅曹的现实矛盾。

「严辞折董昭,饮药甘如饴」,严词驳斥董昭劝进之议,饮药自杀甘之如饴——荀彧的悲壮。

「各自用其天,身世犹云霓」,各人按照自己的天性行事,身世际遇如同云霓般变幻。

「生死不足畏,人心焉能知」,生死不值得畏惧,人心又怎能知晓?

艺术手法

此诗以乐府旧题写哲理,手法如下:一、起兴自然,以「北风凄凄」「膏雨霏霏」的自然景象起兴,一寒一润,一苦一利,构成人生的基本境遇。二、层层推进,从物质生存(披衣充饥)到精神驰骋(登高眺空)到历史反思(嵇康、张良、荀彧)到哲学结论(各自用其天),层次分明。三、历史人物对比,嵇康的刚直取祸、张良的功成身退、荀彧的进退两难,三种人生选择形成对照,共同指向「各自用其天」的主题。四、疑问贯穿,「无俦终怨谁」「形神离不离」「此语至今疑」「事曹欲何为」「人心焉能知」,连续的疑问句式表明诗人不提供简单答案,而是以追问推动思考。五、结尾警策,「生死不足畏,人心焉能知」以双重判断收束,既是对生死的超然,也是对人心的审慎。

总体评价

《箜篌引》是释函是以乐府体写人生哲思的佳作。诗人将个人的孤独体验与对历史人物命运的思考融为一体,以嵇康、张良、荀彧三人的不同选择揭示了一个朴素的真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天性应对命运,「各自用其天」。这一结论既非儒家的忠义教条,也非道家的出世无为,而是一种基于对人性多样性的尊重和理解的通达之见。诗中对荀彧的评价尤为深刻,「文若似子房,事曹欲何为」一问,触及了荀彧一生的根本矛盾,显示了诗人深刻的历史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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