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空阁制砚歌
明 · 释函是
译文
混沌以前无黑白,未剖人文先诞石。
混沌初开之前没有黑白分判,在人文开辟之前石头就已经诞生了。
海岳成形天梵来,圣愚凡哲多奇迹。
山海成形天音降临,圣人愚者凡夫哲士中都有许多奇迹。
陆亘一片坐卧常,镌得不得非所择。
如陆亘公案中的一片石头坐卧如常,雕得好与不好并非刻意选择。
深山大小空嶙峋,千年路滑犹荒僻。
深山之中大大小小石头嶙峋耸立,千年以来山路湿滑依旧荒凉偏僻。
解空老人补南天,攫取端岩不盈尺。
解空老人来补南天,取了一块不满一尺的端州岩石。
欲蘸毫端染太虚,一画大千青碧碧。
想要蘸笔端来染太虚之空,一笔画下大千世界青碧无际。
钟王怀褚战龙蛇,如虫御木何狼藉。
钟繇王羲之怀素褚遂良挥笔如龙蛇之战,如同虫蛀木头般杂乱。
珍重云中似虎形,香水磨砻生羽翮。
珍重那云中似虎形的砚台,以香水磨砺仿佛生出羽翼。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解空阁制砚歌》,是释函是为解空阁所制之砚而作的歌行体诗。诗以砚为题,实则借砚论道:从混沌初开无黑白分判,到石头成形于天地之间,再到制砚、用砚、品砚,每一环节都融入了禅宗的空观思想。诗人以「解空」名阁,以制砚悟道,将一块端砚的制作过程写成了一部从混沌到觉悟的精神史诗,想象力奇特,气势磅礴。
逐句解读
「混沌以前无黑白,未剖人文先诞石」——混沌初开之前没有黑白之分,在人文尚未开辟之前石头就已经诞生了。以远古混沌起笔,赋予砚石以宇宙初始的庄严。
「海岳成形天梵来,圣愚凡哲多奇迹」——山海成形、天音降临,圣人愚者凡夫哲士中都出现了许多奇迹。写天地造化的神奇,为砚石的来历增添神圣色彩。
「陆亘一片坐卧常,镌得不得非所择」——如陆亘那样一片石头坐卧如常,雕刻得好与不好并非刻意选择。以禅宗典故入诗:陆亘问南泉,南泉以一片石作答,此处喻石之本然不因雕琢而改变。
「深山大小空嶙峋,千年路滑犹荒僻」——深山之中大大小小的石头嶙峋耸立,千年以来山路湿滑依旧荒僻。写砚石所在深山的荒凉,也暗喻求道之路的艰辛。
「解空老人补南天,攫取端岩不盈尺」——解空老人来补南天,取了一块不满一尺的端州岩石。写制砚者取石的精当: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欲蘸毫端染太虚,一画大千青碧碧」——想要蘸笔端来染太虚,一笔画下去大千世界青碧无际。想象奇绝:以砚磨墨、以墨染空,一笔便成大千世界。
「钟王怀褚战龙蛇,如虫御木何狼藉」——钟繇、王羲之、怀素、褚遂良笔战龙蛇,如同虫蛀木头般杂乱无章。以书法大家反衬:纵然是书法圣手,在太虚一画面前也不过是虫蚀木而已。
「珍重云中似虎形,香水磨砻生羽翮」——珍重那云中似虎形的砚台,以香水磨砻便生出羽翼。末句写砚台的神奇:磨墨之后仿佛能生出翅膀飞升,与「解空」之意呼应。
艺术手法
一、从宇宙洪荒到一方端砚的宏大叙事:开篇从混沌未判写起,经过海岳成形、深山荒僻,最终落在一块不盈尺的端砚上,极大与极小的对比令人震撼。二、想象力的极度驰骋:「欲蘸毫端染太虚,一画大千青碧碧」将磨墨写字升华为创造世界的壮举,气势万千。三、以禅入诗的精妙:陆亘一片石之典,既点明石头本性空寂,又暗合禅宗「一片石」的公案意蕴。四、反衬手法的运用:以钟王怀褚等书法大家的「战龙蛇」来反衬「如虫御木何狼藉」,在崇高中见自嘲,在自嘲中见超越。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函是歌行体中的佳作,以制砚为题写悟道之历程,将一方端砚的制作过程升华为从混沌到觉悟的精神叙事。全诗想象奇绝、气势磅礴,既有宇宙洪荒的宏阔,又有禅宗公案的精微,在极大与极小、有形与无形的张力中展现了诗人独特的艺术创造力。
「一画大千青碧碧」一句尤其精彩,将书写的物理动作转化为创造世界的哲学隐喻,堪称神来之笔。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