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明 · 释函是

译文

江南有羁客,朝夕望不返。

江南有个羁留他乡的客人,早晚盼望却无法返回故里。

柳衰寒花黄,狂风吠山犬。

柳树衰败寒花枯黄,狂风中山村的狗吠叫不止。

潜颖欣青阳,眼见红复浅。

深藏的嫩芽欣喜春日到来,眼看着花红又渐渐变浅了。

浮云弥太虚,河水日沔沔。

浮云弥漫了整个天空,河水日益浩荡奔流。

车盖填道路,相识非我善。

车盖塞满了道路,相识的人并非与我志趣相投。

臭味自有真,岂以夙昔舛。

志趣相投自然有真情,岂能因为往日的分歧而改变。

夕霞流停曜,圆景媚新畚。

晚霞流动停留在残照之中,明月在新的田地上格外美好。

仰观众鸟喧,使我中情远。

仰望群鸟喧闹飞鸣,使我的内心情感飘向远方。

不畏新知乐,秖忧相见晚。

不怕新交的朋友是否快乐,只担忧彼此相见太晚。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江南」为题,写羁旅他乡之人的孤独与对知音的渴望。诗中先写江南羁客朝夕望归而不得的境况,继而以柳衰花黄、狂风犬吠的萧条景象烘托其凄凉,再以浮云弥天、河水漫漫喻世事之苍茫不可知。后半段转入对臭味相投之友的珍视,最终以「不畏新知乐,秖忧相见晚」作结,表达了在孤独中对知遇的迫切期待。全诗情景交融,以景写情,含蓄深沉。

逐句解读
「江南有羁客,朝夕望不返」——江南有个羁留的客人,早晚盼望却不能返回故乡。

「柳衰寒花黄,狂风吠山犬」——柳树衰败寒花枯黄,狂风中山村犬吠不止。此写江南深秋萧条之景。

「潜颖欣青阳,眼见红复浅」——深藏的花穗欣喜春天的到来,眼看着花红又渐渐变浅。潜颖为深藏的嫩芽,此写季节变换之速。

「浮云弥太虚,河水日沔沔」——浮云弥漫了太虚,河水日益浩荡流淌。沔沔为水盛流之貌。

「车盖填道路,相识非我善」——车盖塞满了道路,但相识之人并非与我志趣相投。此言虽身处闹市,却无同道之人。

「臭味自有真,岂以夙昔舛」——气味相投自有真情,岂能因往日的分歧而改变?臭味指志趣爱好,舛为不合。

「夕霞流停曜,圆景媚新畚」——晚霞流动停留在残阳中,圆月在新的田畦上格外美好。圆景指月亮,畚为田器此处指田地。

「仰观众鸟喧,使我中情远」——仰望群鸟喧闹,使我的内心情感飘向远方。此以鸟之喧闹反衬人之孤独。

「不畏新知乐,秖忧相见晚」——不怕新结交的朋友快乐与否,只忧愁相见太晚。此为全诗主旨:在孤独中最渴望的是知遇。

艺术手法
此诗以羁旅为线索,以景物描写推进情感。

「柳衰寒花黄,狂风吠山犬」以衰败之景写孤独之情,花黄犬吠构成声色俱在的画面。

「浮云弥太虚,河水日沔沔」以宏大的自然景象喻世事的苍茫不可控,意境开阔。

「车盖填道路,相识非我善」以闹市的拥挤反衬内心的孤独,对比强烈。末句「不畏新知乐,秖忧相见晚」为全诗的文眼,以「不畏」与「秖忧」的对举,将所有的情感凝聚在一个「忧」字上,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虽以「江南」为题,实则是以江南的景物为背景写羁旅者的内心世界。释函是虽为禅僧,但此诗并无禅语,完全是传统羁旅诗的写法。然而诗中的孤独感与对知音的渴望,又何尝不是遗民僧人在异代中的感受?「相识非我善」一句,道出了身处世俗而心向方外的疏离感。末句对相见之晚的忧虑,既是对知音的珍惜,也隐含了人生苦短、知遇难逢的感慨,含蓄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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