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二首

明 · 释函是

译文

何事独愁绪,年高犹未閒。

为何独自愁绪满怀,年岁已高却仍未得闲歇。

坡悬筋力少,人病药囊悭。

山路陡峭体力衰退,人已染病药囊空匮。

薄曙先钟起,深宵后月还。

天色微明便先于钟声起身,深夜迟迟才在月落后归寝。

不如闻见远,甘学二乘顽。

不如远离尘世见闻,甘愿修习二乘之学而固守本心。

何事独愁绪,劳劳空自知。

为何独自愁绪满怀,劳碌奔波只有自己知晓。

势穷那可已,心苦欲谁为。

处境困窘怎能就此止息,内心苦楚又是为了谁而承受。

学道翻成累,投閒已恨迟。

修学佛道反而成了负累,想要归隐闲居已恨为时太晚。

坐看山月上,遮莫夜猿悲。

静坐观看山月缓缓升起,任凭夜猿悲啼又如何。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何事二首」,是释函是晚年抒怀之作。诗人以「何事」起问,贯穿两首,表达年事已高而心犹未闲的矛盾心境。第一首写身体衰迈之苦与向佛归心之念,第二首写学道未成之憾与山居独对之悲,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位禅僧对道业未竟的深深忧念。

逐句解读
「何事独愁绪,年高犹未閒」——以问句开篇,为何独自愁绪萦怀?年岁已高却仍未闲歇,一个「独」字点出内心的孤独与无奈。

「坡悬筋力少,人病药囊悭」——山路陡悬,体力已衰;身体抱恙,药物却匮乏。以切身之苦写出老病的真实境况。

「薄曙先钟起,深宵后月还」——天将破晓,先于晨钟而起;深夜迟迟,月落后方才归寝。写日常作息之苦,暗示修行之勤。

「不如闻见远,甘学二乘顽」——与其如此,不如远避尘嚣,甘愿修习二乘之学。二乘指声闻、缘觉,此处以自谦之语表达归心佛法的决心。

「何事独愁绪,劳劳空自知」——再次以「何事」起问,愁绪虽同,更添一层「空自知」的悲凉,劳碌一生终究无人理解。

「势穷那可已,心苦欲谁为」——处境困窘难以止息,内心苦楚又为谁而受?两句将痛苦推向极致。

「学道翻成累,投閒已恨迟」——学道修行反而成为负担,想要归隐闲居已嫌太晚,矛盾与悔恨交织。

「坐看山月上,遮莫夜猿悲」——静坐观看山月升起,任凭夜猿悲啼。以景结情,山月之清与猿啼之悲构成鲜明对照,意境深远。

艺术手法
两首诗均以「何事」领起,形成复沓结构,强化了愁绪的层次感。第一首以薄曙先钟、深宵后月的对仗,将时间感推向极致,衬托修行之苦。第二首以「势穷」对「心苦」,外困与内忧交加,再用「学道翻成累」的反转制造意外之效。结句「坐看山月上,遮莫夜猿悲」以冷月清辉与凄厉猿啼的声色对比,营造出禅寂中含悲的意境,令人回味。

总体评价
此二首是释函是晚年禅修生活的真实写照。诗人没有回避老病之苦与修道之难,反而以坦诚的笔触直面困境,体现了禅僧的真诚与勇毅。诗中「甘学二乘顽」的自甘与「遮莫夜猿悲」的旷达,在苦涩中见出精神的高度,是其晚年心境的深刻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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