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幢舍利塔

明 · 释函是

译文

佛在众生中,如日处霾翳。

佛存在于众生之中,如同太阳处于阴霾遮蔽之中。

霾翳非可入,日光彻空际。

阴霾并不能侵入太阳,日光能穿透整个虚空。

佛身如虚空,佛心如光霁。

佛身如同虚空,佛心如雨后的晴光。

光极与空入,空光交相蔽。

光极之处与虚空相入,虚空与光明交相映蔽。

结成幻摩尼,五色非坚脆。

凝结成幻化的摩尼宝珠,五色斑斓并不坚脆。

我识如来心,随顺示真谛。

我懂得如来的心意,随顺众生开示真谛。

假名为舍利,金石不能甈。

借假名称之为舍利,金石也无法与之相比。

现在与当来,百福之所逮。

现在与未来,都是百福所汇聚。

群动匪无心,遇境生幽滞。

众生并非没有心,遇到外境就产生幽暗滞碍。

寂感总随缘,形神不相俪。

寂然与感应都随顺因缘,形体与精神并不完全相配。

佛以主摄宾,金刚见精慧。

佛以主导来统摄从属,金刚之中显现精妙智慧。

我汝但回光,弹指消阴曀。

你我只要回转心光,弹指之间就能消除阴霾。

如日之在天,百物无疵疠。

如同太阳在天上照耀,万物都不会有病害。

此以论性功,岂为形骸励。

这是从心性功德来说的,岂是为了形骸之身而勉励。

我昔在金轮,蒙光涤夙瞖。

我昔日曾在金轮山,蒙受佛光涤除了往昔的遮蔽。

栖贤发神异,今复流法系。

栖贤寺显现了神异,如今法脉又流传下来。

慧日照岭南,丹霞若先契。

慧日照耀岭南大地,丹霞山仿佛早有前契。

次第及海幢,贻尔大厥裔。

依次传到了海幢寺,留给你这伟大的法裔。

隆隆薄青霄,百道金光丽。

舍利塔高耸直逼青天,百道金光灿烂壮丽。

万世福人天,皇风永勿替。

万世造福人间与天界,皇风永远不会衰退。

赏析

题解

《海幢舍利塔》是释函是为广州海幢寺舍利塔所作的佛理诗。海幢寺为岭南佛教名刹,与丹霞山、栖贤寺同为释函是弘法之地。此诗从佛在众生中的比喻出发,以日光穿霾、空光交蔽为喻,阐述佛性与众生性的不即不离关系,进而说明舍利是佛心随顺示现的假名,其本质不可摧毁。诗的后半部分叙述舍利灵光从栖贤到丹霞再到海幢的传递,形成一条佛法南传的地理线索,表达了僧人对佛法弘扬的宏愿。

逐句解读

「佛在众生中,如日处霾翳」,佛在众生之中,如同太阳处于阴霾遮蔽之内。

「霾翳非可入,日光彻空际」,阴霾并非可以侵入日光,而是日光穿透虚空边际。

「佛身如虚空,佛心如光霁」,佛身如同虚空,佛心如同雨后的晴光。

「光极与空入,空光交相蔽」,光之极致与空相入,空与光交相遮蔽——空与光的辩证关系。

「结成幻摩尼,五色非坚脆」,结成幻化的摩尼宝珠,五色并非坚固或脆弱。

「我识如来心,随顺示真谛」,我识得如来之心,随顺众生而示现真谛。

「假名为舍利,金石不能甈」,假名为舍利,金石也不能碎裂它。

「现在与当来,百福之所逮」,现在与未来,都是百福之所及。

「群动匪无心,遇境生幽滞」,群动并非没有心,遇境便生出幽暗滞碍。

「寂感总随缘,形神不相俪」,寂与感都随缘而起,形与神并不相匹配。

「佛以主摄宾,金刚见精慧」,佛以主位摄受宾位,金刚之身显现精妙智慧。

「我汝但回光,弹指消阴曀」,你我只要回光返照,弹指间便可消除阴霾。

「如日之在天,百物无疵疠」,如同太阳在天上,万物便没有疵病灾害。

「此以论性功,岂为形骸励」,这是论心性的功德,岂是为了形骸而勉励?「我昔在金轮,蒙光涤夙瞖」,我从前在金轮寺,蒙受神光涤除宿世的翳障。

「栖贤发神异,今复流法系」,栖贤寺发出神异,如今法系又流传到此处。

「慧日照岭南,丹霞若先契」,慧日照耀岭南,丹霞山仿佛早有前契。

「次第及海幢,贻尔大厥裔」,依次传到海幢寺,留给你们宏大的法裔。

「隆隆薄青霄,百道金光丽」,隆隆高耸直薄青天,百道金光绚丽夺目。

「万世福人天,皇风永勿替」,万世福泽人间天上,皇朝的风化永远不要替代。

艺术手法

此诗以佛理阐释为主,手法如下:一、日光比喻系统,「如日处霾翳」「日光彻空际」「佛心如光霁」「如日之在天」,日光比喻贯穿全诗,从佛在众生中、佛心清净到回光返照,构成完整的喻象链。二、辩证句式,「空光交相蔽」「五色非坚脆」「寂感总随缘」,反复使用辩证表述体现中观思维。三、地理叙事线索,从「金轮」到「栖贤」到「丹霞」到「海幢」,形成佛法南传的空间叙事,使说理诗有了叙事的纵深感。四、渐入壮阔,结尾「隆隆薄青霄,百道金光丽」由前文的细腻说理转入壮丽景象,以视觉冲击收束全诗,气势雄浑。五、以否定表肯定,「金石不能甈」以否定方式表达舍利的不可摧毁,「我赞非言句」以否定言说来完成礼赞,是佛教诗偈常用的手法。

总体评价

《海幢舍利塔》是释函是舍利塔组诗中的又一力作。与前两首舍利塔诗相比,此诗在佛理阐述上更加侧重于心性与物象的辩证关系,以「空光交相蔽」概括了佛性与现象界的复杂关联。后半部分将舍利灵光的传递写成一部佛法南传的微缩史,从金轮到栖贤到丹霞再到海幢,既有真实的地理空间感,又有佛法传承的历史纵深感。全诗结尾壮丽庄严,「百道金光丽」的视觉意象为说理诗赋予了感性的力量,堪称佛理诗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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