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吟三首

明 · 释函是

译文

道衰无侣自孤吟,时向林间坐夜深。

道业衰微没有同道只能独自吟咏,时而到林间独坐直到夜深。

情见两忘谁共语,等閒辜负昔人心。

情执与见地都已两忘还有谁能共语,轻易地辜负了往昔前辈的苦心。

草深堂下日沉沉,铁壁银山若个任。

堂下荒草深深日光沉沉,铁壁银山般的禅关有谁能够担当。

晚近不生真法器,床头高挂伯牙琴。

近世不出生真正的法器人才,只好在床头高高挂起伯牙的琴。

不是无心为后昆,都缘惭负昔时闻。

并非无心为后辈传道,只因惭愧辜负了从前所闻的古道。

羚羊挂角无踪迹,一簇金羁向白云。

羚羊挂角般不留踪迹的禅境,一簇金羁却向着白云而去。

赏析

题解
「孤吟三首」是释函是抒写道业孤独之作。道衰无侣、法器难得、后继无人——三首诗层层递进,写出禅僧在道业传承上的深切忧虑。诗中伯牙琴、羚羊挂角等典故的运用,将个人的孤独上升为整个时代的道统之忧。

逐句解读
「道衰无侣自孤吟,时向林间坐夜深」——道业衰微没有同道只能独自吟咏,时而到林间坐到夜深。道衰无侣是孤独的根本原因。

「情见两忘谁共语,等閒辜负昔人心」——情与见都已两忘还有谁能共语,轻易地辜负了往昔前辈的心意。情见两忘为禅宗境界,但达此境界却无人可与言说,更显孤独。

「草深堂下日沉沉,铁壁银山若个任」——堂下草深日光沉沉,铁壁银山般的禅关有谁能够担当?铁壁银山喻禅宗公案之难,若个即哪个。

「晚近不生真法器,床头高挂伯牙琴」——近世不生真正的法器人才,只好在床头高高挂起伯牙的琴。以伯牙破琴绝弦的典故写后继无人的悲凉。

「不是无心为后昆,都缘惭负昔时闻」——并非无心为后辈传道,都是因为惭愧辜负了从前所闻的古道。以自责写传承之难。

「羚羊挂角无踪迹,一簇金羁向白云」——羚羊挂角不留踪迹的禅境,一簇金羁却向着白云。羚羊挂角为禅宗比喻,指悟道后不留痕迹;金羁本为马具,此处暗喻世俗的牵绊。

艺术手法
三首诗以「孤吟」为线索贯穿。第一首「情见两忘谁共语」是全组诗的核心矛盾——达到了禅宗的最高境界却无人分享,这种孤独比不得道更令人痛苦。第二首以「铁壁银山」的比喻写禅关之难,以「伯牙琴」的典故写知音之稀,两个意象相互映照。第三首「羚羊挂角无踪迹」用禅宗比喻写悟道之境,而「一簇金羁向白云」则以世俗与超凡的对比写出理想与现实的张力,金羁向白云——欲上而受牵,意象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三首孤吟诗是释函是对道业传承困境的深沉感慨。不同于「不忧死」四首的刚毅,此三首更多的是忧虑与无奈。

「晚近不生真法器」的判断、「床头高挂伯牙琴」的悲凉,都写出一个禅门宗师面对后继乏人的真实感受。但诗人并未完全绝望,「一簇金羁向白云」的结句暗含期许——虽受牵绊,方向仍是向着白云。这种忧虑中的希望,正是释函是诗歌的深沉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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