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十九首 其十七

明 · 释函是

译文

别久音问旷,不疑窗外声。

离别已久音讯断绝,不再疑心窗外的声响是归人到来。

蟢子焉足凭,檐鹊长欺人。

蟢子出现怎能凭信?檐前鹊鸣长久以来都在欺骗人。

月圆忽已缺,暑去寒相因。

月亮圆了忽然又缺了,暑气消去寒凉相继而来。

书来不敢看,恐是遗东邻。

书信来了却不敢拆看,恐怕是东邻代为转递的遗物。

尝闻有归期,寒风暗自惊。

曾经听说有归期,听到寒风却暗自心惊。

午梦迎中途,生憎黄莺鸣。

午间做梦去中途迎接,却恼恨黄莺的叫声惊醒了好梦。

修阻谁能料,新心知重轻。

路途险阻谁能预料?只有自己心中知道这份牵挂的轻重。

万事弗信缘,沉吟空复情。

万事都不再相信因缘,沉吟之间空余一片情思。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闺中思妇等待征人归来的焦灼心理,以细腻入微的笔触刻画了思妇从盼望到失望、从期待到恐惧的情感变化。释函是虽为僧人,却以极富同情心的笔调写出了人间至深的牵挂与不安,诗中"书来不敢看""午梦迎中途"等句尤能传达思妇那种既盼归又怕闻恶讯的复杂心绪。

逐句解读
「别久音问旷,不疑窗外声」离别已久音讯断绝,不再怀疑窗外的声响是归人。写久盼之后的麻木与放弃。

「蟢子焉足凭,檐鹊长欺人」蟢子(喜蛛)怎能凭信?檐鹊的叫声长久以来都在欺人。古俗以蟢子、鹊鸣为吉兆,思妇已不再相信。

「月圆忽已缺,暑去寒相因」月亮圆了忽然又缺了,暑气消去寒凉相继而来。写时光流转,等待无期。

「书来不敢看,恐是遗东邻」书信来了却不敢拆看,恐怕是东邻代为转递的遗物。此句最见思妇的恐惧:怕来信是阵亡通知。

「尝闻有归期,寒风暗自惊」曾经听说有归期,听到寒风却暗自心惊。怕的是归期又是空话。

「午梦迎中途,生憎黄莺鸣」午间做梦去中途迎接,却恼恨黄莺的叫声惊醒了好梦。写梦境的美好与惊醒的失落。

「修阻谁能料,新心知重轻」路途险阻谁能预料?只有自己心中知道这份牵挂的分量。

「万事弗信缘,沉吟空复情」万事都不相信因缘,沉吟之间空余一片情思。以不信缘而仍有情的矛盾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心理描写见长,一系列的"不敢""恐""惊""憎",细致地刻画了思妇的心理波动。

"书来不敢看,恐是遗东邻"是全诗最触目惊心的一句,将思妇的恐惧推到极致——她怕的不是没有来信,而是来信中的噩耗。

"午梦迎中途,生憎黄莺鸣"以梦境与鸟鸣的冲突制造出强烈的情感落差。结句"万事弗信缘,沉吟空复情"以矛盾的心理作结,既不信缘又不能忘情,写出了人在理智与情感之间的永恒挣扎。

总体评价
此诗在闺怨题材中以心理刻画的深度取胜。释函是以僧人的慈悲之心体察人间的至深痛苦,将思妇的恐惧、期待、失望层层写出,而不流于浮泛的伤感。

"书来不敢看"一句堪称神来之笔,它揭示了等待中最残酷的真相:有时希望本身比绝望更令人恐惧。结句的不信缘而仍有情,既是思妇的真实写照,也暗合禅宗"知幻即离,离幻即觉"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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