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十九首 其三

明 · 释函是

译文

天高安可极,海深不足注。

天高如何能够到达尽头,海深也不足以注满形容。

斗酒聊为欢,含情伤日暮。

以斗酒暂且寻欢,满怀情意却因日暮而感伤。

人生如旅泊,倾盖皆亲故。

人生如同旅途中的暂泊,偶然相遇便都成了亲朋故交。

晨起东西驰,行行不相顾。

早晨起来各奔东西,一路行去互不回头顾念。

人言五陵贵,驱车向官渡。

人们都说五陵之地富贵,于是驱车赶往官渡去。

巍巍望高门,衣冠盈道路。

仰望巍峨的高门大户,衣冠之士挤满了道路。

李赵列前楹,珠履盛金赂。

李赵等豪门大族排列前堂,穿着珠履的宾客携重金行贿。

朝登廉颇堂,夕曳相如阼。

早上登临廉颇的厅堂,晚上又趋走于蔺相如的阶前。

所见尽攀龙,转盼浥朝露。

所见之人尽是攀附权贵之辈,转眼之间便如朝露消散。

第宅何曾易,主宾非昔遇。

府第宅院何曾改变,但主人宾客已非昔日的交情。

白云仍在天,波宕洪溟固。

白云依旧在天空中,浩渺的大海依然稳固不变。

俛思胡为来,万里怆回步。

低头思量自己为何而来,在万里之外怆然转身回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是拟古之作,以《古诗十九首》为题而自出机杼。诗写人生如寄、仕途奔竞的虚幻与苍凉,以登高远望起兴,转写五陵贵游的浮华,最终以白云在天、波宕洪溟的永恒对照人世荣华的转瞬即逝。全诗意象宏阔,感慨深沉,既有汉魏古诗的苍凉格调,又融入禅者对世相的洞察。

逐句解读
「天高安可极,海深不足注」——天高如何能到尽头,海深也不足以注满,极言天地之大。

「斗酒聊为欢,含情伤日暮」——以斗酒暂且取乐,满怀情意却因日暮而伤感。

「人生如旅泊,倾盖皆亲故」——人生如同旅途暂泊,偶然相遇便都成了亲朋故交。

「晨起东西驰,行行不相顾」——早晨起来各奔东西,一路行去互不相顾。

「人言五陵贵,驱车向官渡」——人们都说五陵之地富贵,于是驱车奔向官渡。

「巍巍望高门,衣冠盈道路」——仰望巍峨的高门大户,衣冠之士充斥道路。

「李赵列前楹,珠履盛金赂」——李赵等豪门列于前堂,珠履之客携重金来贿。

「朝登廉颇堂,夕曳相如阼」——早上登上廉颇之堂,晚上又趋附蔺相如之阶。

「所见尽攀龙,转盼浥朝露」——所见之人尽是攀附权贵之辈,转眼之间便如朝露消散。

「第宅何曾易,主宾非昔遇」——宅第何曾改变,但主人与宾客已非昔日之交。

「白云仍在天,波宕洪溟固」——白云依旧在天上,浩渺的大海依然稳固。

「俛思胡为来,万里怆回步」——低头思量为何而来,在万里之外怆然回步。

艺术手法
全诗以宏阔的自然意象开篇,「天高」「海深」营造出苍茫的时空感,为后文的人生感慨铺垫。

「倾盖皆亲故」化用古语,写出人情之薄与际遇之偶然。

「李赵列前楹,珠履盛金赂」以具体的人事铺陈权贵之家的浮华,用典精切。

「朝登廉颇堂,夕曳相如阼」以古将相之名代指权门,暗示奔竞者不过是趋炎附势。诗眼在于「转盼浥朝露」,以朝露之易晞比喻荣华之不永,与末段「白云仍在天,波宕洪溟固」形成鲜明对比——自然永恒而人事无常。

总体评价
此诗深得古诗十九首苍凉浑茫之神韵,而释函是以禅僧之眼审视尘世奔竞,更添一层超然的悲悯。诗中从个人之感伤扩展到对整个社会现象的观察,从「斗酒聊为欢」的个体消愁到「所见尽攀龙」的世态批判,层层推进。末以自然之永恒反衬人事之虚幻,与禅宗万法无常的思想暗合,体现了诗人在拟古中融入自我精神世界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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