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十九首 其六

明 · 释函是

译文

万里忽怀归,对景心相违。

身在万里之外忽然生出归乡之念,面对眼前景物内心却与归思相违背。

不耐春花艳,那堪秋草凄。

无法忍受春花的艳丽,更不堪秋草的凄凉。

梦里喜还乡,到乡犹此时。

梦中欢喜地回到故乡,到了故乡却还是此刻的光景。

花草何曾异,形影终不移。

故乡的花草何曾有什么不同?形与影终究不可分离。

乡关本无情,吾心自欣悲。

故乡原本没有感情,是我的心自己在欣喜和悲伤。

寸心苟勿忆,古今谁合离。

方寸之心如果不去追忆,古往今来又有什么合与离?

玄鬓伤白头,安车惭奔驰。

黑发人伤感白发将至,乘车出行却惭愧于奔走劳碌。

邈邈江山外,游人空是非。

在那遥远的江山之外,游人的是非纷争不过是一场空。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怀归为主题,写游子思乡之情,却最终归结于对心境的反思。释函是以禅僧之眼审视思乡之情,揭示出"乡关本无情,吾心自欣悲"的道理——外在的故土本是客观无情的,悲欢离合不过是人心自生。这种由情入理的写法,体现了佛家唯心造境的思想。

逐句解读
「万里忽怀归,对景心相违」身在万里之外忽然生出归乡之念,面对眼前景物内心却与归思相违。一个"忽"字写出思乡之念的不期而至。

「不耐春花艳,那堪秋草凄」无法忍受春花的艳丽,更不堪秋草的凄凉。春秋之景都触发愁思,写尽游子的敏感。

「梦里喜还乡,到乡犹此时」梦中欢喜地回到故乡,到了故乡却还是此刻的光景。梦与现实的错位,暗示归乡并不能真正消解内心的不安。

「花草何曾异,形影终不移」故乡的花草何曾有什么不同?形与影终究不可分离。写故土与异乡其实并无差别,形影相随才是真相。

「乡关本无情,吾心自欣悲」故乡原本没有感情,是我的心自己在欣喜悲伤。此句为全诗关键,点明悲欢由心而生。

「寸心苟勿忆,古今谁合离」方寸之心如果不去追忆,古往今来又有什么合与离?进一步申明离心则无离合之理。

「玄鬓伤白头,安车惭奔驰」黑发人伤感白发将至,乘安车出行却惭愧于奔走劳碌。写时光流逝与人生困顿。

「邈邈江山外,游人空是非」在那遥远的江山之外,游人的是非纷争不过是一场空。以空寂之悟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全诗善用对偶与对比:"不耐春花艳"与"那堪秋草凄"对举,春与秋、艳与凄的对照,写尽游子无处安放的心绪。

"梦里喜还乡,到乡犹此时"以梦境与现实的叠合制造出一种荒诞感,暗示归乡并不能解决内心的困境。全诗由叙事而入议论,"乡关本无情,吾心自欣悲"是关键转折,此后由情入理,层层推进,最终以"空是非"收束,完成从感性到理性的升华。

总体评价
此诗在传统思乡题材中注入了佛家唯心的思想,将怀归之情层层剖析,最终点明悲欢由心而非由境。诗中"梦里喜还乡,到乡犹此时"一句尤有深意,揭示出归乡之念本身即是虚妄——即使在梦中回到故乡,心境仍然无法安宁,因为真正的困境不在身外而在心中。这种写法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乡愁表达,具有了禅悟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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