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穷吟三首

明 · 释函是

译文

近来有个固穷法,只是堆堆不著忙。

近来有一个安于贫困的方法,就是安坐不动不慌不忙。

闻说栖贤无米爨,但教伸手向村坊。

听说栖贤寺断了米粮无法生火做饭,只需伸手向村中坊间求助便好。

须信出门便是草,端居蓬岛控遐荒。

须信出门便置身草莽之中,端居蓬莱仙岛也能掌控远方荒野。

饶他丰俭终当尽,尧舜垂裳帝力忘。

无论丰裕还是俭朴终究都会穷尽,正如尧舜垂衣而治天下人忘却了帝力。

修行到老空馀我,我是人间倔僵僧。

修行到老来只剩下空空的我,我是人世间一个倔强固执的僧人。

水草东西随分过,不干名利日腾腾。

随水草之缘东西漂泊随遇而安,与名利无关日日自在闲适。

赏析

题解
「固穷吟三首」是释函是自述安贫守道之作。固穷出自《论语》「君子固穷」,意为安于贫困而坚守节操。三首诗以近乎口语的质朴语言,写出一个禅僧对贫困的态度:不是忍耐,不是等待,而是主动地、欣然地接受。语言之直白在释函是的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近来有个固穷法,只是堆堆不著忙」——近来有一个安于贫困的方法,就是堆堆地坐着不要着急。堆堆为方言,形容安坐不动之态,不著忙即不慌不忙,以最朴素的语言写最深刻的道理。

「闻说栖贤无米爨,但教伸手向村坊」——听说栖贤寺无米做饭,只需伸手向村中坊间求助。以实例写固穷之法:无米便求,不求不怨。

「须信出门便是草,端居蓬岛控遐荒」——必须相信出门便是草莽,端居蓬岛也能掌控远方荒野。蓬岛指仙山,写隐居而不失精神之广大。

「饶他丰俭终当尽,尧舜垂裳帝力忘」——饶是丰是俭终究会穷尽,如同尧舜垂衣而治天下人忘却帝力。以帝王之治喻自然之道,丰俭皆不可恃,唯有安于自然。

「修行到老空馀我,我是人间倔僵僧」——修行到老来只剩下空空的我,我是人间一个倔强固执的僧人。倔僵即倔强,以自嘲写坚守。

「水草东西随分过,不干名利日腾腾」——水草随遇而安东西漂泊,与名利无关日日自在腾腾。随分即随缘安分,腾腾形容自在闲适之态。

艺术手法
三首诗语言质朴近于口语,在释函是的诗中极为独特。

「只是堆堆不著忙」如日常对话,「我是人间倔僵僧」更是自报家门的直白。这种质朴不是技巧的欠缺而是有意的选择——固穷之道本就不需要华丽的辞藻。第一首以栖贤寺无米爨的实例将道理落到实处,第二首以尧舜垂裳的典故将固穷提升到治道的高度,第三首以「倔僵僧」的自称将全组诗收束在一个鲜明的自我形象上。

「不干名利日腾腾」的结句,以腾腾的动态写出闲适的心境,与倔僵的静态形成有趣的对照。

总体评价
此三首固穷诗是释函是安贫思想的集中表达。不同于一般文人写穷的诗往往带有感伤或愤懑,释函是的固穷是主动的、欣然的、甚至带有几分得意的。

「只是堆堆不著忙」的从容、「不干名利日腾腾」的自在,写出一个真正超越贫富的禅僧形象。

「倔僵僧」的自称尤其可贵,它不是自贬而是自尊——在追名逐利的世间,固穷本身就是一种倔强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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