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田二首 其二
明 · 释函是
译文
淹留四十年,宵旦为人谋。
滞留尘世四十年,日夜为他人操劳谋划。
此道不可传,明珠徒暗投。
此中所悟之道无法传人,犹如明珠投暗白白浪费。
悟理贵力行,空闻岂真修。
领悟道理贵在身体力行,仅凭空闻怎能算真修行。
市井多佳士,所识非王侯。
市井中多有贤德之士,所结交的并非王侯贵族。
追呼马队中,君子之所羞。
在马队中被驱使呼唤,这是君子引以为耻的事。
营营竟何为,不肯归山丘。
营营苟苟究竟图什么,却不肯归隐山林之中。
所食不过饱,粗衣省多求。
饮食不过求一饱,粗衣简朴免去多余的追求。
日出荷锄去,日入濯清流。
日出时扛锄下田去,日暮时分在清溪中沐浴。
百虑不干怀,自春乃徂秋。
百般忧虑不再侵扰心怀,从春到秋安然度过。
精识与奇情,终古行当休。
精妙识见与奇特情怀,古往今来终将消歇。
峄阳产孤桐,爨下获其俦。
峄山南面出产孤桐,灶下也能得到与其相配之材。
宿雾隐高林,百里闻虎吼。
夜雾遮蔽了高大的树林,百里之外能听到虎啸之声。
孰是圣人徒,而为吾道忧。
谁才是圣人的门徒,竟为此道而忧虑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是《耕田二首》之第二首,作于明末清初。诗人回顾自己淹留尘世四十年,日夜为他人谋划,终觉此道不可传人,犹如明珠暗投。遂决意归耕山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以此表达对功名利禄的彻底厌倦和对田园隐逸生活的向往。全诗以对比手法,将尘世奔竞与山居清修并置,末段以孤桐、虎吼等意象收束,寄寓深远的哲理思考。
逐句解读
「淹留四十年,宵旦为人谋」——诗人感慨自己在尘世滞留四十年,日夜为他人谋划操劳,虚掷了大好光阴。
「此道不可传,明珠徒暗投」——此中所悟之道无法传授于人,如同明珠投暗,徒然浪费。
「悟理贵力行,空闻岂真修」——领悟佛理贵在身体力行,仅凭耳闻岂能算是真正的修行。
「市井多佳士,所识非王侯」——市井之中多有才德之士,但所交往者并非王公贵胄。
「追呼马队中,君子之所羞」——在马队中被追呼驱使,此乃君子所耻。
「营营竟何为,不肯归山丘」——营营苟苟究竟为了什么,却不肯归隐山林。
「所食不过饱,粗衣省多求」——所食不过求饱,粗衣简朴省去诸多欲望。
「日出荷锄去,日入濯清流」——日出扛锄下田,日暮在清溪中沐浴,写尽田园之乐。
「百虑不干怀,自春乃徂秋」——百般忧虑不再侵扰心怀,从春到秋自在度过。
「精识与奇情,终古行当休」——精妙的识见与奇特的情怀,终究古来一切将休止。
「峄阳产孤桐,爨下获其俦」——峄山之阳产孤桐,灶下却得与其相匹之物,暗喻高材也可能沦于卑微。
「宿雾隐高林,百里闻虎吼」——夜雾遮蔽高林,百里之外闻虎啸,暗示隐处虽幽仍有威势。
「孰是圣人徒,而为吾道忧」——谁是圣人的门徒,竟为我道而忧?以反问收束,意味深长。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议论为主,兼融抒情。前半段用对比手法,将「宵旦为人谋」与「日出荷锄去」对举,将「追呼马队中」与「濯清流」并置,鲜明地展现两种人生的选择。后半段转向意象营造,「峄阳孤桐」与「爨下获俦」形成典故对举,暗含贤才沦落的悲哀;
「宿雾隐高林,百里闻虎吼」以声写静,以动衬幽,渲染出深山隐处的氛围。末句反问收束,不直接给出答案,留有余韵。
总体评价
此诗从个人经历出发,将仕途奔竞与归隐田园做了深刻对照,体现了释函是作为僧人对尘世的清醒认知和对出世修行的坚定选择。诗中既有对世俗生活的反思批判,也有对田园简朴生活的赞美,更以「峄阳孤桐」「虎吼」等意象暗示隐居不等于无作为,而是一种更高境界的坚守。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堪称禅僧田园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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