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菊

明 · 释函是

译文

秋色澹欲入,携筇访山菊。

秋色淡薄正要深入山中,拄着竹杖去寻访山中的菊花。

林幽山径迂,香气散松竹。

树林幽深山路迂回曲折,菊花的香气飘散在松竹之间。

坐石良欣然,毋劳更仆仆。

坐在石头上实在很欣然,不必再劳累奔波路途仆仆。

世人爱见花,见花徒悦目。

世人喜欢观赏花朵,观赏花朵只是白白地取悦眼睛罢了。

悦目曾几时,鲜美限宵夙。

取悦眼睛又能有多久呢,鲜美只限于早晚之间。

荣枯何苦知,春温而秋肃。

荣华和枯萎何必苦苦去追究,春天温暖而秋天肃杀。

我亦随化迁,馀龄信幽独。

我也随着造化而变迁,余生信守幽居独处的生活。

物理返自然,神智空攒簇。

万物之理回归于自然,神智不过是徒然地聚拢在一起。

飕飕朔风起,万景沉山谷。

飕飕的北风吹起来,万千景象沉入了山谷之中。

举头寒月西,晶晶照茅屋。

抬头看寒月已经西斜,晶莹地照着茅草小屋。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秋日访菊之经历与感悟。诗题为"访菊"而非"赏菊","访"字见出诗人与菊之间如访故友般的亲切。全诗从入山访菊写到月照茅屋,从悦目之花写到物理自然,层层深入,最终以"物理返自然,神智空攒簇"道出禅悟——菊花之荣枯不过是自然之理,人之神智也只是徒然的聚集,不如随化而迁。

逐句解读
「秋色澹欲入,携筇访山菊」——秋色淡薄将要入山,拄着竹杖去寻访山中的菊花。

「林幽山径迂,香气散松竹」——林木幽深山径迂回,菊花的香气散布在松竹之间。

「坐石良欣然,毋劳更仆仆」——坐在石头上十分欣然,不必再劳累奔波。

「世人爱见花,见花徒悦目」——世人喜欢看花,看花只是取悦眼睛而已。

「悦目曾几时,鲜美限宵夙」——悦目又能持续多久,鲜美只限于早晚之间。

「荣枯何苦知,春温而秋肃」——何必苦苦去知晓荣枯,春天温暖而秋天肃杀。

「我亦随化迁,馀龄信幽独」——我也随造化而变迁,余生信守幽居独处。

「物理返自然,神智空攒簇」——万物之理归于自然,神智不过是空空的聚集。

「飕飕朔风起,万景沉山谷」——飕飕的北风吹起,万般景象沉入山谷。

「举头寒月西,晶晶照茅屋」——抬头望去寒月西沉,晶亮地照着茅屋。

艺术手法
其一,"访"字立意:不以"赏"而以"访",将菊花拟为故友,亲切而不狎昵,与禅僧冲淡之风相合。其二,由花入理:从"悦目"到"荣枯",从"随化迁"到"返自然",层层深入,由赏花上升到对自然之理的体悟。其三,以景结情:末四句写朔风万景沉谷、寒月照茅屋,以清冷之景收束全诗,不说理而理在其中。其四,对比鲜明:世人之"悦目"与诗人之"幽独",花之"鲜美限宵夙"与月之"晶晶照茅屋",一暂一久,一俗一雅。

总体评价
此诗以访菊为线索,从入山、寻花、坐赏、感悟到月照归去,完整呈现一次山行之全过程。

"物理返自然,神智空攒簇"为全诗眼目,道出禅宗"万法归一"之旨。释函是不以赏花为乐,而以观化迁为悟,不以悦目为美,而以幽独为安,末以寒月照茅屋收束,清冷超然,深具禅僧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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