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大唐西域记十三首 其一

明 · 释函是

译文

世无转轮王,赡部有四主。

世间虽然没有转轮圣王,赡部洲却有四位君主。

人主南面尊,上下中规矩。

人主南面称尊,上下遵循中正的规矩法度。

象主清心累,声教流东土。

象主清心寡欲不受牵累,声名教化流传到东土。

刑名所勿逮,可以翼周鲁。

刑罚名法所不能及之处,可以辅翼周鲁的礼乐教化。

贞淫通三世,功高于伯禹。

贞正与淫邪贯通三世,功德高于伯禹治水。

生当仁义邦,复饮五天乳。

生在仁义之邦,又饮五天竺的佛法法乳。

一苇从西航,儿孙安足数。

达摩一苇渡江从西而来,后世儿孙哪里数得清。

努力同斯人,毋宁负前古。

当与这些人一同努力,不可辜负了前古先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大唐西域记十三首之首篇,总论印度的地理人文格局。诗中化用玄奘大唐西域记中关于印度五天竺的记述,以赡部洲四主之说为框架,论述各主之特点,尤赞象主即印度之清心修行、声教东传之功,进而将佛法东渐与中华文化相提并论,末以努力同斯人毋宁负前古作结,号召后人继承前贤之志。

逐句解读
「世无转轮王,赡部有四主。」世上没有转轮圣王,赡部洲却有四位主君。赡部洲即佛教宇宙观中的南阎浮提,四主为象主、人主、宝主、马主。

「人主南面尊,上下中规矩。」人主南面称尊,上下之中自有规矩。人主即中国之主,南面为王,礼法严整。

「象主清心累,声教流东土。」象主清心寡欲不为物累,其声教流传到东土。象主即印度之主,以修行为尚,佛法的声教由此东传。

「刑名所勿逮,可以翼周鲁。」刑名法术所不能及之处,可以辅翼周鲁之礼教。佛法的教化可补儒教之不足。

「贞淫通三世,功高于伯禹。」贞淫通贯前世今生来世三世,功德高于伯禹治水。佛教三世因果之说功德无量。

「生当仁义邦,复饮五天乳。」生于仁义之邦,又饮五天竺之法乳。既生中华又得佛法,双重幸运。

「一苇从西航,儿孙安足数。」一苇渡江从西而来,后代传人哪里数得清。达摩一苇渡江来华,禅宗儿孙繁盛不可胜数。

「努力同斯人,毋宁负前古。」当努力与这些先贤比肩,宁可不要辜负了前古之人。末句以号召作结——继承前贤,不可辜负。

艺术手法
一、佛教宇宙观的诗歌化:赡部洲四主之说本是佛教地理学的抽象框架,释函是将其转化为诗歌意象,既有知识性又有审美性。二、佛儒会通:可以翼周鲁、功高于伯禹等句,将佛法与中华传统并论,不抑此扬彼,而是强调二者互补,体现了三教融通的思想。三、复饮五天乳的比喻:以法乳喻佛法,既形象又典雅,饮乳之喻将文化传承写得亲切自然。四、末句的号召力量:努力同斯人毋宁负前古,从叙述转入号召,语气激昂,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宏大的视野总论印度与中华的文化关系,将佛教宇宙观、玄奘西行、达摩东来三条线索融为一体,既有学术性又有诗意。全诗最突出的特点是佛儒会通的思想立场——既不否定中华仁义之邦的地位,又充分肯定佛法东渐的功德,二者互补而非对立。这种包容的文化观在明末清初的僧人中极具代表性,体现了释函是作为学者的开阔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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