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大唐西域记十三首 其十二

明 · 释函是

译文

维人与兽交,乃以产凶逆。

人与兽交合,才生下了凶逆之子。

不信凶逆徒,亦从人类获。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凶逆之徒也是从人类那里学来的恶行。

怪哉狮子父,慈心终勿革。

奇怪啊,身为狮子的父亲,慈爱之心始终不曾改变。

威宁踞长林,万骑尽辟易。

它威风凛凛地踞守在密林之中,万千骑兵都吓得退避。

一子当其前,哮吼忽已歇。

当亲生儿子出现在面前,狂暴的吼声忽然停歇了。

剚刃入怀中,忍痛竟至殁。

利刃刺入它的怀中,忍着剧痛竟然至死。

世人谓之痴,我谓慈无别。

世人说它愚蠢,我却说慈悲之心没有分别。

天下皆吾子,覆载及穷发。

天下之人都是我的子女,天地覆载之恩及于最荒远的地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大唐西域记》组诗第十二首,咏狮子与人之子被杀之事。据《西域记》载,有狮与人女所生之子,后为人所害,狮子父闻之悲愤而至,虽遭利刃仍不忍伤子。诗中借狮父之慈,阐发佛教众生平等、慈悲无别之义。

逐句解读
「维人与兽交,乃以产凶逆」——人与兽交合,才生下这凶逆之子。述故事缘起,人兽之交为不伦之事。

「不信凶逆徒,亦从人类获」——令人不信的是,这凶逆之徒也是从人类那里学来的。言其恶行实为人所教唆。

「怪哉狮子父,慈心终勿革」——奇怪啊,狮子之父,慈爱之心始终不改。转写狮父之慈,与人子之逆形成对比。

「威宁踞长林,万骑尽辟易」——它威风凛凛地踞守在密林之中,万千骑众都吓得退避。

「一子当其前,哮吼忽已歇」——当亲生之子出现在面前,狂暴的吼叫忽然停歇。写狮父见子时怒气顿消,慈心胜过威猛。

「剚刃入怀中,忍痛竟至殁」——利刃刺入怀中,忍着剧痛竟至死去。子弑父之惨,狮父忍而不还手。

「世人谓之痴,我谓慈无别」——世人称之为愚蠢,我却说慈悲没有分别。作者表明立场,慈爱之心不分人兽。

「天下皆吾子,覆载及穷发」——天下之人皆是我的子女,天地覆载之恩及于最荒远之处。以佛家大慈之心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本诗以强烈的反差与对比推进叙事。人与兽之交生出凶逆之子,此为一重反差;子之逆与父之慈,此为二重反差;万骑辟易的威猛与见子即止的柔情,此为三重反差;利刃入怀的残忍与忍痛不还的慈悲,此为四重反差。

「世人谓之痴,我谓慈无别」一句以对仗翻转世俗之见,由叙事转入议论,力拔千钧。末二句「天下皆吾子,覆载及穷发」由具体故事上升为普遍的慈悲哲学,境界廓大。

总体评价
此诗以狮子父慈爱不改为核心,层层渲染人与兽、逆与慈、威与柔、痛与忍之间的张力,最终以佛家大慈收束,将具体的叙事升华为普世的道德关怀。释函是的高明之处在于不简单否定狮父之慈,而是将其提升为「慈无别」的哲学高度——慈悲不应因对象而有分别。诗风刚健有力,情感充沛,是一首极具感染力的禅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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