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大唐西域记十三首 其六

明 · 释函是

译文

印度毕钵罗,空劫来迢迢。

印度的毕钵罗树,从空劫以来便远远存在。

茎叶青且翠,冬夏恒不凋。

茎叶青绿且苍翠,无论冬夏始终不凋零。

中有千圣座,下极金刚牢。

树中有千佛曾经端坐的宝座,向下深达金刚地牢。

大地悉震动,此处无倾摇。

大地上处处都在震动,唯独此处没有任何动摇。

伐树不留根,枝柯就焚烧。

砍伐此树连根都不留下,枝条尽数拿去焚烧。

烟燄尚未静,火中仍参霄。

烟焰还没有平息,火中仍有枝条耸入云霄。

人天安足护,灵株终条条。

人和天的力量哪里足以护持,灵异的树株终究依然枝条挺立。

欣厌各自为,培覆空徒劳。

欣喜和厌恶各自出于己心,培植和覆盖都是徒劳无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大唐西域记》组诗第六首,咏毕钵罗树(即菩提树)之事。菩提树为释迦牟尼成道处之圣树,佛教视为觉悟之象征。诗中围绕此树的毁而不灭、灵根长存展开,隐喻佛法不灭之理与人心欣厌之虚妄。

逐句解读
「印度毕钵罗,空劫来迢迢」——印度的毕钵罗树,自空劫以来便远远长存。言此树来历悠久,亘古已有。

「茎叶青且翠,冬夏恒不凋」——茎叶青翠欲滴,无论冬夏永远不凋零。写其超越四季的常青之态。

「中有千圣座,下极金刚牢」——树中有千佛曾坐之宝座,其下深及金刚地牢。言此树下为诸佛成道之圣地。

「大地悉震动,此处无倾摇」——大地全部震动之时,此处却毫无动摇。喻佛法根本之坚不可摧。

「伐树不留根,枝柯就焚烧」——砍伐此树连根不留,枝条尽数付之焚烧。述外道毁树之事。

「烟燄尚未静,火中仍参霄」——烟焰尚未平息,火中仍有枝条参天而立。写树之灵异,焚而不毁。

「人天安足护,灵株终条条」——人天之力岂足以护持,灵异的树株终究依然条条挺立。言菩提树不假外护而自存。

「欣厌各自为,培覆空徒劳」——欣喜与厌恶各随其心,培土与覆盖都是徒劳无功。点明执著爱憎皆为虚妄,圣物非人力所能增损。

艺术手法
本诗以毕钵罗树的毁而不灭为核心意象,层层铺展。前半写树之常青与根基之深,中段陡转至毁树焚烧之惨烈,后半以焚而不灭的奇观点题,最后两句升华至哲理。叙事节奏张弛有度:「伐树」两句写破坏之烈,语势急促;

「烟燄」两句写不灭之奇,语势顿挫;

「人天」两句归于超然,语势舒缓。结尾「欣厌各自为,培覆空徒劳」以对仗收束,将树的命运升华为人心的执著与放下的命题。

总体评价
此诗借菩提树的灵异叙事,阐发「真常不灭」的佛理。释函是并不意在渲染神通,而是以树之焚而不灭为喻,说明真性不因毁誉而生灭,培覆皆属徒劳,唯在识得本来面目。诗意古拙质直,不事雕琢,却有沉郁顿挫之力,在叙事与说理之间转换自然,体现了僧诗特有的沉静与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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