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舍利塔
明 · 释函是
译文
心光彻内外,如珠入五色。
心光彻照内外,如同明珠映入五色之中。
珠与色无性,非离亦非即。
明珠与五色本无自性,既非分离也非合一。
非即超形骸,非离浃营卫。
非合一则超越形骸,非分离则周遍营卫。
月在千波中,波波摇青霁。
明月映在千层波浪之中,每一波浪都摇荡着青碧的晴光。
凡圣唯一心,湛昏成二谛。
凡夫与圣人唯是一心,因澄明昏暗而分为二谛。
示生死涅槃,而实无坚脆。
示现生死与涅槃之相,而实际上并无坚固与脆弱之分。
脆以别生死,坚光表性义。
以脆弱来分别生死,以坚固之光来表征本性之义。
本从心生色,迷色乃有二。
本来是从心中生出一切色相,迷惑于色相才有二分之见。
蚌含明月珠,体合百骸粹。
如同蚌中含着明月般的珍珠,本体与百骸精华相合。
领纳镜中像,想即妙观智。
领纳如镜中之像,观想即是妙观察智。
流注皆真常,分别非明记。
念念流注皆是真常,起心分别则非明了记忆。
如是五蕴身,与法身何异。
如此看来五蕴之身,与法身有什么不同呢?
秖因一念迷,情生分秽净。
只因一念之迷,情识分别出污秽与清净。
净秽悟由心,当念绝邪正。
悟得净秽皆由心生,当下一念便断绝邪正之分。
佛以此智證,法化无同别。
佛陀以此智慧证悟,教化之中无同无别。
示现别中同,同中别自晰。
示现差别之中有同一,同一之中差别自然清晰。
光耀百千年,福被我遗教。
光耀百千年之久,福泽庇佑我佛遗教。
神光触金轮,仰瞻如梦觉。
神光触及金轮,仰望之间如同大梦初醒。
栖贤发瑰异,感激当其运。
栖贤寺中显现奇异之瑞,感激正当其时运。
移光照岭南,慈曜无远近。
移转光芒照耀岭南,慈光不分远近。
佛子学聚沙,燔土紫金斓。
佛门弟子如聚沙建塔,烧土成砖紫金斑斓。
崔巍海螺巅,晶晶逼霄汉。
高耸巍峨于海螺峰巅,晶光闪耀直逼霄汉。
举目道与会,布发形俱泮。
举目之间与道相会,散发伏地而形相俱消。
见闻起遐情,究此未来际。
见闻之间生起悠远之情,穷究这未来的边际。
念念尽圆明,身与心毋戾。
念念皆尽圆明,身与心不相违背。
赏析
题解
《丹霞舍利塔》是释函是为丹霞山舍利塔所作的佛理诗。舍利为佛身火化后结成的珠状物,被佛教徒视为至宝供奉。此诗以舍利为切入点,系统阐述佛性、心性与色相的关系,层层推进:从心光与五色的不即不离,到凡圣一心的真谛,再到五蕴身与法身不二,最后归结于供养舍利即是回光自照、即心即佛。全诗佛理精深而表达清晰,是一首以诗弘法的典范之作。
逐句解读
「心光彻内外,如珠入五色」,心光彻照内外,如同明珠映入五色之中。
「珠与色无性,非离亦非即」,珠与色都没有自性,既非远离也非即合——说明心与境的不二关系。
「非即超形骸,非离浃营卫」,非即故能超越形骸,非离故能浸润营卫——心性既超越肉体又不离肉体。
「月在千波中,波波摇青霁」,月亮映在千重波浪中,每波都摇动着青空晴光——以月喻心性,以波喻万法,心映万法而不失其体。
「凡圣唯一心,湛昏成二谛」,凡夫与圣人只有一心,因澄明与昏暗而形成真俗二谛。
「示生死涅槃,而实无坚脆」,佛示现生死与涅槃的区别,而实际上并无坚固与脆弱之分。
「脆以别生死,坚光表性义」,脆弱用来区别生死,坚固光明用来表示佛性之义。
「本从心生色,迷色乃有二」,本来从心而生出色相,迷失于色相才有二分。
「蚌含明月珠,体合百骸粹」,蚌中含着明月般的珍珠,其体与百骸之精粹相合——以蚌珠喻舍利之形成。
「领纳镜中像,想即妙观智」,领纳如镜中之像,想念即是妙观察智——唯识学的转识成智。
「流注皆真常,分别非明记」,流注的心念皆是真常,起分别便不是明记。
「如是五蕴身,与法身何异」,如是看来五蕴之身与法身有何不同?「秖因一念迷,情生分秽净」,只因一念迷惑,情识生起便分出秽与净。
「净秽悟由心,当念绝邪正」,净秽悟来皆由心造,当下一念便可绝去邪正之分。
「佛以此智證,法化无同别」,佛以此智慧证悟,法化无有同与别。
「示现别中同,同中别自晰」,示现于别中见同,于同中别自分明。
「光耀百千年,福被我遗教」,光耀百千年,福泽我等佛的遗教弟子。
「神光触金轮,仰瞻如梦觉」,神光触到金轮,仰望犹如从梦中觉醒。
「栖贤发瑰异,感激当其运」,栖贤寺出现瑰异之兆,正逢其时令人感激。
「移光照岭南,慈曜无远近」,此光移照岭南大地,慈光普照无分远近。
「佛子学聚沙,燔土紫金斓」,佛子们如孩童聚沙游戏,烧土成紫金般斑斓——舍利塔的建造。
「崔巍海螺巅,晶晶逼霄汉」,崔巍地矗立在海螺峰巅,晶晶光亮直逼霄汉。
「举目道与会,布发形俱泮」,举目所见道与心相会,布发之形俱已消泮。
「见闻起遐情,究此未来际」,见闻生起悠远的情怀,探究此道直到未来之际。
「念念尽圆明,身与心毋戾」,念念都达到圆满光明,身与心不要相违。
艺术手法
此诗以佛理为核心,手法如下:一、比喻链,从「如珠入五色」到「月在千波中」再到「蚌含明月珠」,三个比喻层层递进:珠映五色说明心境不二,月映千波说明一心万法,蚌含明珠说明修行成道——比喻体系完整而严密。二、辩证结构,全诗反复使用「非离亦非即」「无同别」「别中同」等辩证句式,体现中观学派的辩证思维。三、以叙事推进说理,从「栖贤发瑰异」到「移光照岭南」再到「崔巍海螺巅」,将舍利塔的灵异、迁移与建造过程融入佛理阐述,避免纯说理的枯燥。四、由理入事再归理,前半部纯说心性之理,中间转入建塔之事,最后归于「念念尽圆明」之理,事理交融。
总体评价
《丹霞舍利塔》是一首以诗弘法的佛理诗杰作。诗人从唯识与中观的学理出发,将舍利塔的宗教意义阐释得深入而生动,既有严密的逻辑推演,又有丰富的比喻和具体的叙事。诗中最精彩之处在于以「月在千波中」喻心映万法,以「蚌含明月珠」喻修行成道,将高深的佛理化为直观可感的意象。全诗虽为说理而不枯燥,虽为颂赞而不浮夸,体现了释函是作为高僧的深厚学养和诗人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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