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佃六首 其一

明 · 释函是

译文

幽谷逢春至,蔼然鬯予情。

幽深的山谷迎来春天,和暖之气舒畅了我的心情。

江流日以长,山鸟时一鸣。

江水一天天涨起来水势渐长,山中的鸟儿不时鸣叫一声。

重云蔽群木,冥蒙遂所生。

浓云遮蔽了成片的树木,朦胧之中万物顺遂其本性生长。

斯人独不然,耳目馀聪明。

唯独此人却不如此,耳目还保留着清醒聪慧。

万物纷其前,安得返无名。

万物纷然呈现在眼前,怎能返归那无名之朴的本源。

役役百年中,毁誉争虚声。

劳碌奔走于百年人生之中,毁誉不过是争夺虚浮的名声。

何不乘青阳,优游同耦耕。

何不乘着春天的阳和之气,悠闲自在地与同伴并耕而作。

旷观古与今,贤智多无成。

放眼纵观古往今来,贤人智士大多没有什么成就。

惜此荷锄人,来往空生平。

可惜这些扛着锄头的人,来来往往白白度过了一生。

赏析

题解
此为《春佃六首》第一首,写春日山居之感。佃为耕作之意,春佃即春季耕种。诗由幽谷逢春的喜悦写起,转入对万物纷纭、返归无名之难的哲思,最终感叹贤智多无成而荷锄之人空度生平。全诗由景入理,由理入叹,将春日耕作的日常提升到对人生意义的思考,既有禅僧的超悟,也有对世俗人生的深切同情。

逐句解读
「幽谷逢春至,蔼然鬯予情」——幽谷中逢春到来,和暖舒畅了我的心情。蔼然为和暖之意,鬯为通畅。

「江流日以长,山鸟时一鸣」——江水一天天涨起来,山中的鸟儿不时鸣叫一声。此写春景,简洁而生动。

「重云蔽群木,冥蒙遂所生」——浓云遮蔽了群木,冥蒙之中万物遂其生生之性。冥蒙指朦胧不清之态。

「斯人独不然,耳目馀聪明」——唯独此人不是这样,耳目尚且保持着聪明。斯人指诗人自己或悟道之人,与万物冥蒙形成对比。

「万物纷其前,安得返无名」——万物纷然呈现于眼前,怎能返归无名之朴?此用老子「复归于无名之朴」之意。

「役役百年中,毁誉争虚声」——劳碌百年之中,毁誉不过是争夺虚声。役役为劳碌奔走之态。

「何不乘青阳,优游同耦耕」——何不乘着春天的阳和之气,优闲自得地与同伴耦耕?青阳指春天。

「旷观古与今,贤智多无成」——放眼古今,贤人智士多无所成就。此为深沉之叹。

「惜此荷锄人,来往空生平」——可惜这些荷锄耕作之人,来来往往白白度过了一生。此对普通人的悲悯。

艺术手法
此诗以春景起兴而以悲叹收束,形成由喜到忧的情感曲线。前四句写景清新自然,中四句转入哲思,「万物纷其前,安得返无名」将老子的复归于朴与禅宗的回归本心合而为一。后半段由个人之感扩展到古今之叹,「贤智多无成」与「荷锄人空生平」形成双重悲剧:无论贤愚,人生皆不免空过。此诗的深刻之处在于,它不是简单地赞美田园之乐,而是在春日喜悦中看到了存在的荒诞。

总体评价
此首在春佃组诗中开篇定调,以「惜」字为全诗诗眼——惜春光之易逝,惜贤智之无成,惜荷锄人之空过。释函是以禅僧之眼观照春日耕作,既不简单地歌颂田园,也不一味感叹人生虚无,而是在二者之间保持了一种复杂的张力。末句「来往空生平」五字沉痛至极,与开篇「蔼然鬯予情」的春日喜悦形成极大反差,令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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