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佃六首 其三

明 · 释函是

译文

一身寄天地,生事随人间。

一个人寄身于天地之间,生计随顺人世间的常理。

山泽吾自为,勤苦有馀闲。

在山泽之中我自己耕作,虽然勤劳辛苦却还有闲暇余裕。

乐道当如是,名誉匪所干。

安贫乐道应当就是这样,名声声誉不是所追求的东西。

招隐愧郑谷,矜贫薄袁安。

招隐隐居自愧不如郑谷,以贫自矜则薄待了袁安的品格。

饥渴苟可支,泉石足忘年。

饥渴如果尚能支撑过去,泉水山石之趣足以忘却岁月流逝。

春林生意满,心逐禽鱼欢。

春天的树林充满蓬勃生机,心意追随飞鸟游鱼一同欢悦。

种蔬不待暖,布谷畏犹寒。

种蔬菜不等到天气完全转暖,布谷鸟叫了还担心天仍寒冷。

去年瓜豆迟,野羹良辛酸。

去年种瓜种豆种得太迟了,野菜做的汤实在辛酸难咽。

万事须及时,岂但耕锄然。

凡事都必须及时去做,岂止是耕田锄草才是如此呢。

赏析

题解
此为《春佃六首》第三首,延续前首春日山居耕作的主题,但更加具体地描写了躬耕生活的细节与心态。诗中写山泽自为、勤苦有闲的生活,以乐道忘名为旨,以招隐矜贫的前人为参照,中间穿插去年瓜豆迟种的教训,末以万事须及时作结。全诗从耕作之乐写到耕作之苦,再从苦中悟出及时行事之理,朴实真率,不事雕琢。

逐句解读
「一身寄天地,生事随人间」——一个人寄身于天地之间,生计随顺人世之常。此为基本人生态度:既寄身天地则当随顺人间。

「山泽吾自为,勤苦有馀闲」——山泽之中我自己耕作,虽然勤苦却还有余闲。此写躬耕生活的特点:劳而有闲。

「乐道当如是,名誉匪所干」——乐道之人应当如此,名誉不是所追求的。干为求取、干涉。

「招隐愧郑谷,矜贫薄袁安」——以招隐之德自愧不如郑谷,以矜贫之态薄待了袁安。郑谷为唐代诗人隐居之士,袁安为汉代高士卧雪不出。

「饥渴苟可支,泉石足忘年」——饥渴如果能支撑过去,泉石之趣足以忘却岁月。忘年为忘却年岁之忧。

「春林生意满,心逐禽鱼欢」——春天的树林充满生机,心跟随鸟鱼一同欢悦。

「种蔬不待暖,布谷畏犹寒」——种蔬菜不等到天暖,布谷鸟叫了还怕天气仍寒。此写春耕要趁早。

「去年瓜豆迟,野羹良辛酸」——去年种瓜豆太迟了,野菜汤确实辛酸难咽。此为实际教训。

「万事须及时,岂但耕锄然」——万事都必须及时去做,岂止耕种锄草如此呢?此从耕作之理推广到人生之理。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日常耕作经验为素材,以小见大。

「去年瓜豆迟,野羹良辛酸」是全诗最具体、最生动的句子,将抽象的及时之理化为辛酸的经验之谈。末句「岂但耕锄然」将耕作之理一举推广至万事,完成了由具体到一般的升华。全诗语言朴素如农家语,却处处含理,体现了禅宗于日常中见道的传统。诗中「春林生意满,心逐禽鱼欢」一句为全诗唯一纯写景之笔,在朴实的叙事中插入一抹亮色,使全诗不至于过于沉重。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函是山居诗中最具生活气息的作品。全诗没有高深的佛理,只有一位僧人在山中耕作的真实体验。从山泽自为到去年瓜豆迟,都是切身的感受;从「万事须及时」的领悟,也是从耕作中得来而非从经典中读来。这种从实践中悟出的道理,比纸上谈兵更有说服力。诗中既有禅僧的淡泊,也有农人的朴实,二者融为一体,自成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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