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佃六首 其六

明 · 释函是

译文

甲子行当健,今春逾往年。

六十岁本该还算健康,今年春天却超过了往年的衰老。

日食几一升,颂诗尝百篇。

每天吃饭将近一升,诵吟诗歌常常百篇。

措心无他营,所慕维耕田。

用心没有别的营求,所仰慕的只是耕田。

贫贱固其分,畎亩诚多贤。

贫贱本来是自己的本分,田间地头确实多贤人。

燕逸岂不娱,揣己难为安。

安逸闲适难道不愉悦,但估量自己难以安心。

迩因老且病,众务惭身先。

近来因为年老多病,各项事务惭愧不能身先。

徒以口舌劳,兀傲谁与怜。

只能以口舌之劳,孤高傲世又有谁来怜惜。

君子贵自处,吾亦非苟然。

君子贵在自处之道,我也并非苟且如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春佃六首》之六,为组诗的压卷之作。诗人以年逾花甲之身,仍坚持耕田为生,日食一升、日诵百篇,以「所慕维耕田」为志。诗中坦诚自己的老病与力不从心,但强调「君子贵自处」,不是苟且度日而是坚守本分。全诗自我剖白真挚深沉,是释函是晚年生活与心态的真实写照。

逐句解读

「甲子行当健,今春逾往年」——六十岁本该还算健康,今年春天却超过了往年的衰老。以甲子纪年暗示年事已高,「逾往年」谓身体状况不如从前。

「日食几一升,颂诗尝百篇」——每天吃饭将近一升,诵吟诗歌常常百篇。饭量尚可、精神尚旺,虽老而不衰。

「措心无他营,所慕维耕田」——用心没有别的营求,所仰慕的只是耕田。

「措心」即用心,「维」通「唯」,以耕田为唯一追求,体现了僧人自食其力的生活信念。

「贫贱固其分,畎亩诚多贤」——贫贱本来是自己的本分,田间地头确实多贤人。

「畎亩」指田野,「多贤」化用上古隐于畎亩的贤者传统。

「燕逸岂不娱,揣己难为安」——安逸闲适难道不愉悦?但估量自己难以安心。

「揣己」即审视自身,不是不愿安逸而是性分难移。

「迩因老且病,众务惭身先」——近来因为年老多病,各项事务惭愧不能身先。

「身先」指率先操劳,年老力衰已不能如从前。

「徒以口舌劳,兀傲谁与怜」——只能以口舌之劳(说法讲经),孤高傲世又有谁来怜惜?「兀傲」写其不随俗的性格,却也带来孤独。

「君子贵自处,吾亦非苟然」——君子贵在自处之道,我也并非苟且如此。末句为全诗主旨——不是无可奈何的苟且,而是自觉选择的自处。

艺术手法

一、自我剖白:全诗以第一人称直抒胸臆,从身体状况到内心矛盾,坦诚真挚毫无掩饰。二、转折递进:「甲子行当健」→「今春逾往年」、「燕逸岂不娱」→「揣己难为安」,多次以转折推进诗意,在矛盾中展现真实的心理状态。三、以退为进:「徒以口舌劳,兀傲谁与怜」看似自嘲,实则自持;

「吾亦非苟然」以否定句式做肯定表达,语气坚定。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函是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没有矫饰和自夸,只有老病之身的坦然自陈。诗中「君子贵自处,吾亦非苟然」是全诗的关节——守贫耕田不是无奈的苟活,而是自觉的生命选择。这种坦诚使此诗超越了一般的安贫乐道宣言,具有感人至深的真诚力量。释函是以僧人身份而坚持耕田自食其力,在明末清初的僧人中并不多见,此诗正是这种独特生活选择的诗意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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