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闻顿修至丹霞

明 · 释函是

译文

抗别忽四龄,沈哀先后仆。

分别忽已四年,深沉的哀痛接踵而来,亲人先后离世。

高树失慈乌,终恨不成哭。

高树之上失去了慈乌,终究恨不能放声痛哭。

悬钵毁空中,悲辛怆幽独。

悬钵毁于虚空之中,悲苦辛酸令幽居独处者怆然伤怀。

岂无桃李蹊,行行念穷谷。

难道没有桃李成蹊的坦途,但一路走来总牵挂着那穷僻的山谷。

绻彼谷中人,茕茕夷骨肉。

牵挂那山谷中的人,形单影只地失去了至亲骨肉。

宁尔独无父,巽坎抗宵夙。

难道唯独你失去了父亲,无论顺逆都日夜坚守不懈。

安乐矢同归,穷愁厌相逐。

安乐之时发誓同归,穷愁之日却厌烦相随。

嗟今世上情,而我怀惭恧。

嗟叹当今世道人情,而我心中感到惭愧。

前路轻冬夏,离忧数往复。

前路漫漫不顾冬夏,离别的忧愁反复数次。

遥遥待归人,弹指未云促。

遥遥等待归来之人,弹指间也不算急促。

谁驻丹石昂,谷风摇春木。

谁驻守在丹石高昂之处,山谷中风吹动着春日的树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函是初春闻弟子顿修抵达丹霞时所作。诗中表达了对弟子遭遇丧亲之痛的深切同情,也流露出对世事艰辛的感慨。顿修为释函是之法嗣,历经亲人离世等磨难仍坚持修行,诗人以「绻彼谷中人」表达对弟子的牵挂,以「谁驻丹石昂」表达对佛法的坚守。

逐句解读
「抗别忽四龄,沈哀先后仆。」分别忽已四年,深沉的哀痛相继而来,亲人先后倒下。

「高树失慈乌,终恨不成哭。」高树之上失去慈乌,终究恨不能痛哭——失亲之痛。

「悬钵毁空中,悲辛怆幽独。」悬钵毁于虚空之中,悲苦辛酸令幽居独处者怆然。

「岂无桃李蹊,行行念穷谷。」难道没有桃李成蹊的坦途,但一路行来总是念着那穷僻之谷。

「绻彼谷中人,茕茕夷骨肉。」牵挂那山谷中之人,形单影只而亲人骨肉皆失。

「宁尔独无父,巽坎抗宵夙。」难道唯独你没有父亲?顺逆之际仍日夜坚守。

「安乐矢同归,穷愁厌相逐。」安乐之时誓愿同归,穷愁之日却厌倦相随——世态炎凉。

「嗟今世上情,而我怀惭恧。」嗟叹当今世上的情义,而我心中感到惭愧。

「前路轻冬夏,离忧数往复。」前路漫漫不辨冬夏,离别的忧伤反复数次。

「遥遥待归人,弹指未云促。」遥遥等待归人,弹指之间也说不算紧迫。

「谁驻丹石昂,谷风摇春木。」谁驻守在丹石高昂之处,谷风吹动着春日的树木。

艺术手法
一、意象的哀婉。

「高树失慈乌」以失巢之乌喻丧亲之痛,「悬钵毁空中」以破钵喻修行者失去依怙,两个意象都极为凄苦而贴切。二、情感的真挚与内敛。全诗虽写深痛,却并不呼天抢地,而是以「终恨不成哭」「悲辛怆幽独」等含蓄的表达传达悲痛,情感深沉而克制。三、以自然景物烘托心境。结句「谷风摇春木」以初春风摇春木的景象收束,既点明时令,又暗示修行者在风雨中的坚守,景与情交融无间。

总体评价
此诗是师父对弟子深情的书写。释函是并非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安慰,而是以同病相怜的心情与弟子共情。

「岂无桃李蹊,行行念穷谷」写出了修行者虽知坦途却心系幽谷的选择,「安乐矢同归,穷愁厌相逐」道出了人情冷暖的残酷真相。全诗情感真挚深沉,语言质朴而韵味悠长,是一首感人至深的师徒情义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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