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忧死四首
明 · 释函是
译文
吾病不忧死,死关大法衰。
我病中不忧惧死亡,所忧的是死后大法将会衰落。
于今行古道,舍我其为谁。
当今之世推行古圣之道,除了我还能有谁呢。
吾病不忧死,死亦向天归。
我病中不忧惧死亡,死也是回归天命。
涅槃随住处,状似铁牛机。
涅槃之境随所在之处安然住持,如同铁牛机般不可动摇。
吾病不忧死,本愿终不移。
我病中不忧惧死亡,本来的誓愿始终不会动摇。
修供从今始,龙天鉴在兹。
修持供养从今日开始,龙天护法在此鉴察见证。
吾病不忧死,本宗惭独微。
我病中不忧惧死亡,只惭愧本宗如今独见式微。
博峤终当大,斯文谁与归。
博峤之道终究会发扬光大,这斯文道统将由谁来继承。
赏析
题解
「不忧死四首」是释函是病中明志之作。诗人连用四个「吾病不忧死」领起各首,以排比之势宣示对生死的超然态度。四首分别从法统传承、涅槃归趣、本愿不移、宗风独微四个角度阐述不忧死的原因,层层递进,气格高远,是一位禅僧对生死最坦然的告白。
逐句解读
「吾病不忧死,死关大法衰」——我病中不忧死,所忧者唯恐死后大法衰落。以法统为重,轻己身而重大道。
「于今行古道,舍我其为谁」——当今之世推行古道,除了我还有谁呢?以当仁不让的气概写出承继法脉的使命感。
「吾病不忧死,死亦向天归」——我病中不忧死,死也是回归天命。以顺天归命的态度面对死亡。
「涅槃随住处,状似铁牛机」——涅槃随所在之处便是安住,如同铁牛机般坚定不移。铁牛机为禅宗比喻,指不可动摇的境界。
「吾病不忧死,本愿终不移」——我病中不忧死,本来的誓愿始终不移。以愿力超越生死。
「修供从今始,龙天鉴在兹」——修持供养从今日开始,龙天护法在此鉴察。龙天指佛教护法神,以神圣见证表达决心。
「吾病不忧死,本宗惭独微」——我病中不忧死,只惭愧本宗如今独见式微。
「博峤终当大,斯文谁与归」——博峤终究会发扬光大,这斯文道统将由谁来继承?博峤指博山与雪峤,为当时禅门高僧,以疑问作结,忧虑中仍存期望。
艺术手法
四首诗以「吾病不忧死」的复沓结构一气贯穿,形成强烈的节奏感和宣示感。每首第二句分别从「大法衰」「向天归」「终不移」「独独微」四个角度展开,前两首偏向宏观的佛法与天命,后两首回归个人的愿力与宗风,由大而小、由外而内。第四首以「惭」字与前三首的坚定形成微妙的转折,再以「谁与归」的疑问收束,使全诗在坚定中增添一层忧思,避免了单调的豪言壮语。
总体评价
此四首是释函是生死观的集中表达。不忧死并非轻生,而是将个体生死置于法统存续的更大视野中来考量。
「舍我其为谁」的担当、「状似铁牛机」的定力、「本愿终不移」的坚守,构成一个禅僧面对死亡时最完整的精神画像。末首以「斯文谁与归」的忧虑收束,使这份超然中透出深切的文化关怀,正是释函是以诗明志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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