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饮酒二十首 其十五

明 · 释函是

译文

古今有高士,借酒以自适。

古今都有高士,借酒来使自己安适。

不知醉翁意,相效竟成滑。

不知醉翁的本意,相互效仿竟然变成了浮滑。

才滑适清狂,贫滑适放越。

有才之人的浮滑只是清狂,贫寒之人的浮滑只是放诞越轨。

滑世抱牢骚,滑化仇形魄。

浮滑于世俗则怀抱牢骚,浮滑于造化则与自身形魄为仇。

为乐乃得苦,百情徒役役。

本求为乐反而得到苦,百般情思徒然劳役身心。

巽坎安其常,哑然见畴昔。

顺境逆境都安于常态,哑然失笑仿佛见到了往昔。

持此狎田畯,悲欢共晨夕。

持此态度与农人亲近相处,悲欢与共朝夕相伴。

慎勿与人异,异处终变易。

切莫与人相异,相异之处终究会发生变化。

远睇碧空尽,万载无广厏。

远望碧空尽头,万载也没有广大的安歇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不饮酒二十首》之第十五首,探讨高士借酒自适与效颦成滑之间的差异。诗中指出古人借酒之真与后人效仿之伪,"滑"字是全诗眼目——才滑、贫滑、滑世、滑化,层层递进,揭示效仿古人饮酒不仅不能自适,反而适得其反。末段提出"巽坎安其常"的处世之道,即顺逆皆安、不与世异,体现了佛家和光同尘的智慧。

逐句解读

「古今有高士,借酒以自适」,古今都有高士,借酒来使自适。

「不知醉翁意,相效竟成滑」,不知醉翁的本意,相互效仿竟然变成了滑。滑即油滑、浮滑。

「才滑适清狂,贫滑适放越」,有才之人的滑只是清狂,贫寒之人的滑只是放越。放越即放诞越轨。

「滑世抱牢骚,滑化仇形魄」,滑于世俗则怀抱牢骚,滑于造化则与自身形魄为仇。

「为乐乃得苦,百情徒役役」,本求为乐反而得到苦,百般情思徒然劳役身心。

「巽坎安其常,哑然见畴昔」,顺境逆境都安于常态,哑然失笑仿佛见到了往昔。巽为顺,坎为险。

「持此狎田畯,悲欢共晨夕」,持此态度与农人亲近相处,悲欢与共朝夕相伴。

「慎勿与人异,异处终变易」,切莫与人相异,相异之处终究会发生变化。

「远睇碧空尽,万载无广厏」,远望碧空尽头,万载也没有广大的安歇处。广厏指宽大的居所。

艺术手法

此诗以"滑"字为线索,构建了层层递进的批判结构。

"才滑""贫滑""滑世""滑化"四种"滑"依次排列,由外在行为到内在心理,由轻微到严重,层次井然。

"为乐乃得苦"是批判的结论,以矛盾修辞揭示效颦之荒谬。

"巽坎安其常"转入正面立论,以易卦之象(巽顺坎险)概括人生顺逆,语言凝练而意蕴丰富。

"哑然见畴昔"以自嘲写悟道,"慎勿与人异"以世故写超脱,表面上是劝人从俗,实则是和光同尘的深意。末句"万载无广厏"以空间之无限反衬安身之无处,将议论推向形而上的高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滑"字立论,对效仿古人饮酒的风气进行了深刻批判。释函是指出真正的高士借酒自适是发自内心的自然行为,而效颦者则因刻意模仿而丧失了真实,"为乐乃得苦"一语道破了刻意追求适意的悖论。

"慎勿与人异"看似随俗,实则是佛家"和光同尘"的处世智慧——不标榜异于常人,反而在平常心中见真章。全诗思理绵密,语言质朴而意蕴丰富,是一首以批判入、以智慧出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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