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饮酒二十首 其十四

明 · 释函是

译文

人情如溃川,一决辄瀰瀰。

人情如同溃堤的河流,一旦决口便弥漫不止。

川溃赖堤防,情流曷以止。

河川溃堤尚可依靠堤防来堵,情流涌动用什么来阻止。

欲止不可止,但观情所起。

想要止息却无法止息,只需观察情从何处生起。

万物皆由情,万情皆由己。

万物都由情而生,万般情都由自己而起。

情本由己起,亦复由己止。

情本由自己生起,也当由自己来止息。

借物以移情,一止又一起。

借助外物来转移情感,一止之后又会再起。

一起不再起,一止不更止。

一起之后不会只是再起一次,一止之后也不会永远止息。

起止如浮云,碧落长如此。

情的起止如同浮云聚散,碧空永远如此无常。

堪笑陶渊明,乃以止利己。

可笑陶渊明,竟然以止情来利己。

请观未止时,己已终何似。

请看看情未止息之时,自己最终又会是什么样子。

胡为逐清颜,顿忘千万祀。

为何要追逐那清美的容颜,顿时忘却了千万年的长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不饮酒二十首》之第十四首,专论人情之起止。诗人以溃川喻人情,深刻分析了情之起止皆由己、却又难以自主的矛盾,批评陶渊明以酒止情的做法,最终指出情的起止如浮云般无常,以佛法的视角看待人情的本质。全诗纯以理语写就,是一首典型的说理诗。

逐句解读
「人情如溃川,一决辄瀰瀰。」人情如同溃堤之川,一旦决口便弥漫不止。

「川溃赖堤防,情流曷以止。」河川溃堤尚可依靠堤防,情之流淌用什么来阻止?「欲止不可止,但观情所起。」想要停止却无法停止,只需观察情从何处生起。

「万物皆由情,万情皆由己。」万物都由情而生,万般情都由自己而起。

「情本由己起,亦复由己止。」情本由自己生起,也当由自己止息。

「借物以移情,一止又一起。」借外物来转移情感,一止又一起。

「一起不再起,一止不更止。」一起不再重复地起,一止也不再永久地止——情之起止如连锁反应。

「起止如浮云,碧落长如此。」起止如同浮云,碧空永远如此——无常是常态。

「堪笑陶渊明,乃以止利己。」可笑陶渊明,竟然以止情来利己——批评陶渊明以酒止情的做法。

「请观未止时,己已终何似。」请看情未止息之时,自己最终又是什么样子。

「胡为逐清颜,顿忘千万祀。」为何追逐清颜之欢,顿时忘却千万年的长远。

艺术手法
一、以川流喻人情的精妙比喻。

「人情如溃川」开篇即以溃堤之川比喻人情的不可遏止,形象生动而深刻,为全诗奠定了说理的基调。二、推理的严密逻辑。从「万物皆由情」到「万情皆由己」,再到「情本由己起,亦复由己止」,逻辑层层推进,最终得出情可自止的结论;然而「借物以移情,一止又一起」又否定了这一结论,形成思辨的波澜。三、对陶渊明的反讽。

「堪笑陶渊明,乃以止利己」是对传统文人以酒止情的根本质疑,认为以酒止情不过是以一种执着替代另一种执着,并未真正解决情的问题。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以诗说理的佳作。释函是从佛法的角度审视人情的本质,认为情虽由己起亦由己止,但借外物移情则止而又起,最终归结为「起止如浮云」的无常观。诗中对陶渊明的批评颇具颠覆性,否定了以酒止情的传统做法,展现了僧人对情感的彻底超脱。全诗逻辑严密,思辨深刻,虽纯以理语写就却不觉枯燥,在说理诗中属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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